黑璃没有理会山羊胡老者，神念紧紧凝视法器内的叶楚，心中祈祷。
“前辈，求求你快点醒来。”
眼下这种局面，似乎只有叶楚醒来，才可化解危机。
“小丫头，速速将法器给老夫。”
山羊胡老者大步逼近，几名心腹也以扇形之势朝黑璃围拢。
黑璃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但却很快被堵住退路。
见她还不妥协，山羊胡老者眼中寒光一闪，闪身冲出，干枯的手中直奔黑璃拍去。
黑璃一脸绝望，知道必死无疑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法器突然炸开，......
叶楚离开敖绝居所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晨光如金箔般铺洒在神武院青瓦飞檐之上，却照不进他眉宇间凝起的沉郁。他并未回住处，而是径直走向藏经阁深处——那里有一处被列为禁地的残卷室，仅对紫府境以上核心弟子开放，而叶楚因曾助龙族重铸祖碑、又献仙药疗愈敖绝旧伤，早已获准自由出入。
推门而入，尘埃在斜射光柱中浮游如星屑。他缓步穿过一排排青铜架，指尖拂过那些刻满古符的玉简与蚀痕斑驳的兽皮卷，最终停在最里侧一面嵌着九枚黯淡星纹石的石壁前。右手按上中央那块微凉石面，体内九口紫府齐齐一震，一道隐晦龙吟自血脉深处翻涌而出。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方三丈见方的密室，四壁皆为凝固的太初玄晶，内里悬浮着九道残缺光影——正是当年神夏祖地崩塌时，侥幸逃出的九位古仙遗念所化“守界灵影”。
叶楚早知此处存在，却从未擅入。今日不同。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一缕尚带血丝的主魂气息缓缓渗入最近那道灵影额心。
刹那间，整座密室轰然震颤！
九道灵影同时睁开双眼，瞳中无眸，唯见混沌翻涌、法则奔流。其中一道灵影抬起枯槁手指，指向叶楚左眼——那里，重瞳虽已归位，却隐隐透出一丝滞涩，仿佛尚未与叶英新生之躯彻底契合。
“重瞳非器，乃契。”灵影声音如万载寒冰相击，“龙凤同胎，血脉未契，神目难通。你强融其形，未引其神，反成枷锁。”
叶楚心头剧震。他一直以为重瞳植入即成，却未料到竟需神魂共鸣为引。难怪这几日叶英在乾坤葫中气息虽稳，却始终未睁眼——不是未醒，而是被重瞳反噬神识，困于混沌阈限之中！
他急问：“前辈可有解法？”
灵影未答，只将指尖一划。虚空裂开寸许缝隙，一滴银灰色液体滴落，悬浮于叶楚掌心上方三寸。那液体表面倒映出无数破碎画面：幼年叶楚在暴雨中背负叶英狂奔十里求医；十二岁那年，叶英为护他挡下仇家一记毒针，浑身溃烂三月；十七岁时叶楚斩断自己半条命脉，以龙血续她将熄之魂……全是两人自襁褓至今日的所有羁绊烙印，纤毫毕现，无一遗漏。
“此乃‘契心髓’，取自九位古仙临终前共凝一念：血可断，骨可折，龙凤契印，永世不灭。”灵影声渐低，“滴入叶英眉心，再以你本命龙息温养七日。若契成，则重瞳生灵，可照破虚妄；若契败……”它顿了顿，九影齐齐垂首，“则双魂俱焚，永堕寂灭。”
叶楚毫不犹豫，收起契心髓，转身便走。可刚至门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子，你可知为何天武界偏偏选在此时开放？”
他脚步一顿。
九道灵影中，最高那道缓缓抬手，袖袍挥过之处，虚空浮现一行燃烧的赤色古篆：
【太荒纪末，仙灵池枯，唯余九窍泉眼，镇于天武界心。泉眼每百年一开，开则百息，百息之内，凡入者神魂尽复，仙灵自凝。然——泉眼认主，非龙凤契印不可启。】
字迹灼灼如血，燃尽即散。
叶楚立在原地，呼吸停滞。原来如此……原来敖绝刻意提及天武界，神族急于促成大比，陈家老祖不惜与神主密谋……一切并非巧合，而是所有势力都在等一个“钥匙”——一把能开启仙灵池的钥匙。而钥匙，就藏在他与叶英之间那尚未圆满的龙凤契印里。
他攥紧掌心，契心髓在指缝间微微发烫。不是运气，是劫数。他们早把他和叶英当成了活祭品，只待契印圆满，便夺泉眼，汲仙灵，补己身。
回到住处，叶楚未惊动任何人，悄然取出乾坤葫。葫口轻启，叶英静静浮悬半空，肌肤如新雪，眉心一点朱砂痣微微跳动，似有生命在搏动。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混着龙族真血的精魂，轻轻点在她眉心。血珠未落，契心髓已自行飞出，融于血中，化作一缕银灰雾气，温柔裹住她整张脸。
霎时间，叶英睫毛剧烈颤动，喉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到水面。叶楚立刻盘坐于她身侧，双掌抵住她后心，龙息如春江潮涌，绵绵不绝灌入她四肢百骸。这不是疗伤，是渡命——以自身龙魂为薪柴，点燃她沉睡的凤魄。
一夜过去，叶英指尖微蜷，指甲边缘泛起淡淡金纹。
两夜过去，她耳后浮现出细密鳞状光斑，随呼吸明灭。
第三夜，子时将至，叶楚额角青筋暴起，唇色惨白如纸，龙息几近枯竭。就在此刻，叶英倏然睁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初生朝露，可瞳孔深处，却有两轮微缩的金色漩涡缓缓旋转——重瞳初醒，竟已自发吞纳天地间游离的太初仙光！更惊人的是，她左手小指无名指之间，赫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赤金丝线，另一端穿透虚空，直直没入叶楚心口！
龙凤契印，成！
叶楚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可他不敢吐，硬生生咽下，只觉心口那根金线越勒越紧，仿佛将他一半魂魄都抽离出来，顺着丝线流向叶英。而她身上金纹暴涨，周身腾起凤凰虚影，清唳穿云，竟将整座洞府震得簌簌落灰！
就在这气息即将失控之际，叶楚猛然掐诀，九口紫府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五道分魂自紫府中呼啸而出，在他头顶盘旋成阵——怨龙气所化的分身率先扑出，张口吞下叶英溢散的凤焰；其余四道分魂则化作锁链，缠住那根金线两端，强行截断神魂倾泻之势。
“还不够！”叶楚嘶声道，“青龙前辈，请助我一臂之力！”
养魂木爆发出震天龙吟，青光如瀑倾泻而下，瞬间织成一张巨网，将叶英与叶楚共同笼罩。网中时间流速骤变，外界一息，网内已过七日。
第七日黄昏，凤凰虚影敛去，叶英缓缓闭目，气息沉稳悠长。而叶楚瘫倒在地，浑身衣衫尽被冷汗浸透，连抬指的力气都已失去。可他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那根金线并未消失，反而愈发凝实，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两人神魂共振，彼此感知对方心跳、痛楚、甚至思绪起伏。
他赢了第一局。
翌日清晨，神武院演武峰顶人声鼎沸。两院大比抽签仪式提前举行。仙武院来使白衣胜雪，袖口绣着三枚银色星辰，为首者乃仙武院首席真传——星衍子，传闻其神魂已凝八窍，距仙胎仅半步之遥。
叶楚站在神武院队列最前方，黑袍猎猎，面容平静。星衍子目光扫来，似笑非笑：“久仰叶兄大名。听闻你近日闭关，可是为天武界之行做准备？”
叶楚抬眼，瞳中重瞳一闪而逝：“星兄既知天武界，想必也清楚，那里不止有仙灵池，还有……太多想杀人灭口的人。”
星衍子笑意微僵，随即抚掌：“快人快语。既如此，不如我们打个赌？”
“哦？”
“若我仙武院夺得魁首，你须交出当初在东海所得的那株‘九劫蟠龙参’。”
叶楚忽然笑了：“若我胜呢？”
“任你提一个要求。”
“好。”叶楚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喧哗，“若我胜，我要仙武院禁地‘星陨窟’第三层的星图拓本。”
星衍子脸色骤变。星陨窟第三层，封存着上古星陨之时残留的法则残片，传说可推演万物命数……此图，连仙武院院主都未曾完全参透！
他盯着叶楚，良久，忽然低笑：“叶兄果然不简单。好，我答应。”
话音未落，天空忽有异象陡生！
万里无云的苍穹，毫无征兆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道猩红血光自裂缝中激射而下，直贯演武峰巅！众人惊退，只见那血光落地炸开，竟化作一具无头尸身，颈腔喷涌的鲜血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八个滴血大字：
【龙族宵小，神夏余孽，天武界内，尽数诛绝！】
死寂。
全场落针可闻。
叶楚缓缓上前一步，伸手探向那血字。指尖触及瞬间，血字轰然爆碎，化作漫天血蝶，振翅飞向四方。每一只蝶翼上，都映出一张熟悉面孔——陈霸先临死前扭曲的狞笑、神族圣子握剑劈来的寒光、仙武院某位长老暗中结印的手势……
是警告，更是邀约。
叶楚收回手，掌心赫然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正缓缓渗出金红交织的血珠。他抬眸望向天际那道缓缓弥合的裂缝，轻声道：“诸位都看见了。这不是大比，是猎场。”
敖绝不知何时已立于峰顶云台之上，白发翻飞如雪，手中拄着一杆布满裂痕的青铜战戟。他望着叶楚，声音传遍全场：“既然有人送刀，那咱们便接下。神武院此行，不争魁首，只求——活下来。”
话音落，他手中战戟重重顿地！
轰隆——！
整座演武峰剧烈摇晃，山体崩裂处，无数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九条咆哮金龙，盘旋于所有人头顶。每一条龙爪之下，都抓着一枚刻有名字的玉符——叶楚、叶倾颜、诸葛哲雅、洛璃、苏晚晴、秦素心……神武院此行所有天骄，皆在其列。
敖绝的声音如洪钟震耳：“此乃‘龙息符’，可保尔等神魂不灭三次。但记住——符碎一次，修为倒退一境；碎两次，根基受损；碎三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楚，“则永堕凡胎，再无登仙之望。”
无人退缩。
叶楚仰头，看着自己玉符上流转的龙纹，忽然想起昨夜青龙最后那句低语：“小子，九窍泉眼认主，可它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契印……而是‘愿意为对方赴死’的决绝。”
他指尖轻轻拂过玉符，低声道：“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死。”
三日后，天武界入口开启。
那是一扇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门，门环为两条绞杀的螭龙，门楣镌刻四个古篆：**万劫不朽**。
神族、陈家、仙武院、十方学院……各大势力强者云集，黑压压一片，足有千余人。叶楚随神武院队伍步入门前广场时，一眼便看见陈家老祖立于神族之主身侧，二人目光交汇，陈家老祖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此时，一道银铃般笑声响起。
“哎呀，这不是我神夏第一天骄么？怎么，怕得腿抖了？”
叶楚侧首，只见一名紫裙少女踏空而来，腰悬银铃，发间插着一支冰晶短笛。她身后跟着六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每人袖口皆绣着一轮弯月——月华宗！
叶楚眸光微闪。月华宗向来超然物外，从不参与各域纷争，今日竟亲至？
紫裙少女飘然落在他面前，指尖挑起他一缕黑发，娇笑道：“我叫月瑶，奉师命来给你送一样东西。”说着，她摊开掌心——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冰晶，内里封着一滴幽蓝血液，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我师尊的一滴‘玄冥真血’，可助你在天武界中抵御法则风暴三日。”她眨眨眼，“不过嘛……得用你的重瞳换。”
叶楚静静看着她，忽然道：“你师尊……是不是姓‘敖’？”
月瑶笑容一滞，随即咯咯笑得更欢：“聪明。那你猜猜，我师尊让我转告你什么？”
叶楚垂眸，重瞳在眼底悄然转动，映出月瑶身后那六名老者袖口弯月之下，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
他抬眼，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强者都听得清清楚楚：“告诉她——龙凤既契，泉眼自开。但若有人想抢，那就别怪我……掀了这天武界。”
月瑶怔住，随即深深看他一眼，将冰晶塞入他掌心，转身离去。裙裾翻飞间，银铃声清越如歌，却在最后一声叮咚之后，化作一声龙吟，震得虚空嗡鸣！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大地龟裂，天空悬浮着破碎的星辰残骸，远处一座孤峰直插云霄，峰顶隐约可见一泓幽光流转的湖泊轮廓——仙灵池。
叶楚迈步踏入。
就在他右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敖绝一声低喝：“记住，叶楚！天武界内，没有规则，只有……活下去！”
话音未绝，青铜巨门轰然闭合。
叶楚立于灰土之上，抬头望去。万里长空，九颗血色星辰正缓缓升起，每一颗星辰表面，都映出一张狰狞人脸——陈霸先、神族圣子、星衍子、陈家老祖……还有他自己。
天武界，真正的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