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部落,一座洞府中。
黑璃兴奋对中年女子道,“娘亲,接下来就要参加部落生死战了,我若能在其中崭露头角,或许能被百妖山看中,只要进入百妖山,便能请其中的炼药师帮忙治疗你的双腿和暗疾。”
百年过去,少女比以往成熟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一股沉稳和老练。
中年女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我家阿璃一定可以,娘亲在在族中等你的好消息。”
黑璃刚想点头,一道淡笑声突然响起。
“呵呵,两位什么事如此高兴?”
母女俩脸......
擂台四周死寂如坟,连风都凝滞了。
一缕血雾尚未散尽,悬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迟迟不肯坠落。水无极残破的半截手臂还保持着格挡姿态,指尖微微抽搐,指甲缝里嵌着几星未干的雷芒——淡青色,细若游丝,却灼得空气滋滋作响,蒸腾出一缕焦糊味。
“咳……”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没吐出血,只喷出一口灰白气雾,里面裹着三颗碎裂的紫府晶核,幽光黯淡,如将熄烛火。
水神族长老脸色铁青,身形一闪便掠入场中,袖袍卷起一道寒流,裹住那团血雾与残肢,指尖疾点七处命窍,硬生生吊住水无极最后一丝命魂不散。可当他抬眼看向叶楚时,瞳孔深处分明掠过一丝骇然——不是为叶楚出手之狠,而是为那一拳中蕴藏的“道痕”。
不是法则,不是神通,是道痕。
真正踏进仙灵门槛者,举手投足皆带道痕,如刀刻天幕,不可磨灭。而叶楚这一拳,拳锋未至,道痕已先蚀穿水神界表层三重符文,撕开盾阵七道裂隙,更在水无极紫府内壁留下一道蜿蜒如龙的灼痕,至今未愈。
这绝非寻常紫府境该有的威能。
“你……”长老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紫府境。”
叶楚垂眸,指尖轻轻一弹,太阴真水化作一滴银蓝色水珠悬于掌心,映出他清冷眉目。水珠表面泛起涟漪,倒影里竟有九条微缩龙影盘绕游走,每一道鳞片皆由细密雷纹构成。
“境界可压,道基不可削。”他语声平淡,却字字如钉,“我压的是修为波动,不是神魂本源。”
全场哗然骤起又戛然而止——有人下意识捂住嘴,有人僵立原地忘了呼吸。紫曼罗面纱下的唇角微微上扬,眸中寒芒敛去,只余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她身侧一名六合盟青年修士喃喃道:“原来……他早就是半步仙胎了?”
没人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水神族长老手中那截断臂上。
断臂腕骨处,赫然浮现出三道淡金色指印,边缘泛着熔金般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皮肉深处渗透。每渗入一分,那截手臂便轻一分,仿佛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悄然“抹除”。
“因果指?”紫曼罗瞳孔骤缩,面纱轻颤。
敖绝不知何时已立于高台边缘,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在看到那三道指印时,袖中五指无声握紧,指节泛白。
——那是龙族失传千年的禁术《逆命三指》第一式·削命印。非龙血嫡裔不可修,非斩断自身百年寿元不可引动,非对敌者神魂根基动摇至将溃未溃之际不可落印。一旦印成,受印者神魂将如沙塔倾颓,纵使侥幸不死,此生再难寸进,连轮回转世都会被天道标记,十世不得入仙途。
水无极败得不冤。
他输的不是修为,是命格。
“好!好!好!”水神族长老连道三声好,声音却冷如玄冰,“神夏第一天骄,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辱,水神族记下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袍袖一挥,卷起水无极残躯与那截断臂,身影瞬间消失于虚空褶皱之中。临去前,一道神念悄然刺入叶楚识海:“九阴玄水,你赢了。但太阴真水……你拿不稳。”
叶楚神色未变,只是将掌中水珠收入玉瓶,塞入袖中。
就在此时,擂台穹顶忽有异象。
原本澄澈如洗的虚空骤然浮现无数细密裂痕,蛛网般蔓延,裂痕中透出惨白微光。紧接着,十二道身披星辰战甲的身影自裂痕中缓步踏出,甲胄缝隙间流淌着液态星辉,每一步落下,擂台地面便浮现出一枚燃烧的银色符文,眨眼连成一圈周天星轨。
为首者头盔掀开,露出一张毫无皱纹却布满星斑的脸,双目闭合,额心一点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竟是一片旋转的微型星河。
“星穹院监考使,奉天武界令谕,即刻开启两院大比资格核验。”其声如万钟齐鸣,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凡参选者,需于三息之内登台,接受‘照命镜’洗礼。镜光所照,真伪立辨,生死不论。”
话音未落,中央擂台轰然塌陷,化作一座直径百丈的青铜圆盘,盘面铭刻二十八宿图,中央悬着一面直径三丈的铜镜。镜面混沌,似雾非雾,似水非水,却隐隐传出婴儿啼哭与远古龙吟交织之声。
“照命镜?”敖绝终于动容,沉声道,“竟连这等上古禁器都搬出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叶楚仰头凝视镜面,神魂微颤——青龙在他识海中猛然嘶吼:“退!速退!那镜中封着一缕‘判官笔’的残魂!它专断气运、篡改命格,连仙灵境强者都不敢直视!”
可退不了。
圆盘边缘,已有数十道身影被无形之力托起,被迫飞向镜面。有人挣扎怒吼,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刚触到镜面雾气,额头便炸开一道血线,当场昏厥。
云冰婉被一股柔力托至叶楚身侧,指尖冰凉:“叶楚,我……看见自己死了。”
叶楚侧首,见她眼底倒映着镜面,其中竟浮现出一具躺在冰棺中的女尸,面容与她一般无二,胸口插着一柄缠绕黑气的短匕,匕首柄端,赫然是陈家家徽——荒戟吞日纹。
“幻象。”叶楚低声道,伸手按在她后心,一缕纯阳神魂涌入,“别看镜面,看我眼睛。”
云冰婉依言抬头,撞进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浩瀚星空,星河流转间,隐约可见九条真龙盘绕星核,龙吟无声,却震得她心魂安宁。
“照命镜不照真魂,只照命格投影。”叶楚声音沉稳,“你阴煞之体本就命格诡谲,它放大了你心中最惧之事。陈家……迟早要清算。”
云冰婉指尖微松,却仍攥着他衣袖一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时,照命镜雾气骤然翻涌,镜面中央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神夏·叶楚。命格:逆鳞劫。判词:龙隐于渊,一朝出则天地倒悬;然九死一生,魂灯将熄于第七世。】
文字刚显,镜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咦?”星穹院监考使首次发出疑惑之声,额心竖瞳急速旋转,“命格不可录?竟有命格……拒绝被照命镜承纳?”
话音未落,镜面“砰”地炸开一团刺目金焰,整面铜镜崩解为万千光点,如流星雨般簌簌坠落。每一点星光落地,便化作一朵金色莲台,莲台上,竟坐着一个个缩小版的叶楚——有的盘膝诵经,有的舞剑斩龙,有的手握判官笔批改生死簿,更有甚者,背生双翼,脚踏星河,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音浪,震得十二位监考使甲胄嗡鸣不止。
“这是……命格化身?”敖绝霍然起身,须发无风自动,“他竟把命格炼成了‘千相莲台’?!”
青龙在叶楚识海中咆哮:“快收!那是你分魂未散时残留的因果烙印!照命镜强行激发,会引动天道反噬!”
叶楚却未收。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任由一朵金莲落入掌中。莲台上的小叶楚睁眼,对他一笑,随即化作流光融入他眉心。
刹那间,叶楚识海深处,那尊蛰伏已久的主魂蓦然睁眼。
双目开阖,不见瞳仁,唯有一片混沌初开的鸿蒙紫气,紫气之中,九条真龙虚影首尾相衔,结成永恒循环。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声音却同时在所有人耳中响起,“照命镜照的是命格,可我的命格……早就不归天道管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莲台次第亮起,九十九朵金莲腾空而起,在他身后铺就一条璀璨星路。每一步落下,星路便延伸一丈,所过之处,虚空裂痕自动弥合,星穹院监考使甲胄上的星辉尽数黯淡。
“我叶楚之命,”他停在崩毁的照命镜前,伸手抚过那仍在燃烧的镜框,“由我主魂定,由我分魂证,由我龙血燃,由我真灵铸——天道若欲判我,先问过我手中这条龙!”
话音落,他五指猛地攥紧。
“轰——!”
整座青铜圆盘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砂。星砂未落,已被一道自天外劈来的赤金色雷霆尽数吞噬。雷霆尽头,一柄通体赤红、缠绕九道龙魂的巨戟虚影横贯长空,戟尖直指叶楚眉心——
正是陈家镇族神器,天荒霸戟!
“孽障,杀我曾孙,还敢口出狂言?!”一声怒吼撕裂苍穹,陈家老祖身影自虚空裂缝中踏出,白发如雪,双目赤红如血,手中并无实体兵刃,唯有那道由纯粹杀意凝成的戟影,搅动风云,引动天地共鸣。
他身后,神武院另外三位高层并肩而立——一位身着墨色儒衫的老者手持玉笏,笏面刻着“律”字;一位浑身笼罩在灰雾中的矮小身影,腰间悬着七枚青铜铃铛;最后一位,则是位素衣女子,指尖捻着一朵凋零的白梅,花瓣飘落,竟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敖绝,你龙族今日,当绝!】
敖绝踏前一步,龙吟未起,整个神武院上空骤然暗下,九天之上,九轮血月无声浮现,月华如瀑,尽数倾泻于他一人之身。他未看陈家老祖,目光只落在那素衣女子身上,声音低沉如雷:“白梅夫人,你竟也来了……看来,天机楼那笔买卖,你们谈妥了。”
素衣女子指尖白梅彻底凋零,化作齑粉:“天机楼只要天荒霸戟,可陈老鬼许诺,若助他诛杀龙族余孽,便将龙族龙脉图谱双手奉上。”
“呵。”敖绝冷笑,袖袍轻扬,一道金光射向叶楚,“拿着,龙族秘藏‘逆鳞甲’,防御不足,但可替你挡一次必死之劫。”
叶楚伸手接过,金光入体,胸前顿时浮现出一片巴掌大的龙鳞虚影,鳞片边缘,竟有细微雷纹游走。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星穹院监考使突然开口,声如金铁交击:“诸位,天武界大比,尚有三日开启。尔等若执意在此厮杀……”
他顿了顿,额心竖瞳扫过陈家老祖、白梅夫人、墨衣儒者与灰雾身影,最后定格在敖绝与叶楚身上:
“——天武界,将提前开放‘刑狱渊’副本。入口,就在你们脚下。”
话音落,青铜圆盘崩解之地,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浮现出十二枚古篆:【刑狱渊·罪者自入,天道亲判。】
敖绝眸光一凝:“刑狱渊?那不是上五域用来镇压叛族仙灵的绝地?!”
“正是。”监考使缓缓点头,“天武界规则,既已开启,便不可逆转。诸位若想报仇,若想夺宝,若想窥探天机……请入渊。”
漩涡深处,传来锁链拖曳之声,沉重、缓慢,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紧接着,一具焦黑骸骨自渊中缓缓升起,空洞眼窝里,两簇幽蓝鬼火摇曳不定。骸骨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戟——戟身铭文,与陈家祖祠供奉的天荒霸戟一模一样。
陈家老祖浑身剧震,失声嘶吼:“霸先的尸骨?!”
那骸骨缓缓转动头颅,鬼火跳动,竟直直望向叶楚,干瘪的下颌开合,发出非人之声:
“……哥哥……你答应过……护我周全……”
叶楚身形微晃,识海中主魂猛然一颤,紫气翻涌间,竟浮现出幼年时一幕——暴雨夜,泥泞小巷,瘦小的自己将昏迷的陈霸先护在身下,用单薄脊背硬抗数十根淬毒钢针……
记忆碎片如利刃割裂神魂。
青龙在他识海中疯狂咆哮:“假的!全是假的!那是刑狱渊模拟命格生成的‘心魇傀儡’!它在撬动你神魂最脆弱的因果链!”
可叶楚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那具骸骨,看着那双幽蓝鬼火,看着那半截断戟。
良久,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滴鲜血,血珠离体,竟化作一条微缩真龙,盘旋飞向骸骨。
“陈霸先。”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喧嚣,“我欠你的,今日还你。”
真龙血珠没入骸骨眉心。
刹那间,骸骨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星屑。星屑之中,一缕纯净金光升腾而起,直直投入叶楚眉心。
主魂紫气中,第九条真龙虚影骤然凝实,龙眸睁开,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敖绝怔住。
青龙沉默。
陈家老祖呆立原地,赤红双目中的杀意,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茫然与巨大的空洞。
因为那缕金光,是陈霸先真正的命魂残片——被刑狱渊囚禁千年,只为等待一个能以真龙血唤醒它的人。
而叶楚,做到了。
就在这死寂无声的刹那,叶楚忽然转身,望向远处云层翻涌的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云层之后,一道纤细身影悄然隐没。
那人指尖,捏着一枚染血的玉珏,玉珏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天机楼·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