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部族生死战正式开始。
白药山脉深处,汇聚了无数妖族部落。
在天地尽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其上放着五千杆妖旗,只有拿到妖旗的部落,才算通过此次大比。
但部落足有数万之多,但妖旗却只有五千,可见大比之残酷。
白羊部落,一众族人在感受到周遭妖族的强大气息后,眼中露出惊恐。
下意识看向前方的叶楚,却见对方脸色平静。
随着百妖山主的一声令下,部族生死战正式开始。
刹那间,数万妖族部落出动,朝着前方......
叶楚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清冽寒泉劈开沸腾杀意,在无数双或讥诮、或狰狞、或冷漠的眼眸注视下,他缓步向前,衣袍残破,左臂垂落,指节尚在滴血,可脊背笔直如新铸之剑,眉心一点金痕幽光微闪——那是太阴真水未散尽的余韵,亦是功德榜沉眠其内的隐秘烙印。
敖绝瞳孔骤缩,脚步顿住。
神族之主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哦?临死前的遗言,倒也值得听一听。”
叶楚未理他,只将目光扫过天刑、唐云阙、水无极等一众天骄,又掠过帝释天阴沉如铁的面庞,最后停在陈家老祖那双布满血丝的暴戾眼瞳上。他忽然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诸位费尽心机,封神夏主星、困我于天武界、诱群雄围杀于擂台……可曾想过一件事——若我真只是个该死的下五域土著,凭什么值得尔等倾尽算计,连封印主星这等动摇根基之举都敢行?”
全场一寂。
水无极冷笑:“凭你窃太阴真水,辱我水神族威!”
“呵。”叶楚轻哂,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摊开右手。掌心之上,并无灵力翻涌,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灰气缠绕指尖,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正是此前被他强行压入体内的半缕九幽瘴息!
“此物,乃三日前,我在天武界外围‘断渊裂谷’所获。”叶楚声音陡然拔高,“当时,裂谷底部法则崩塌,地脉逆流,而瘴气自虚无中渗出,形如蛛网,无声无息,却已悄然蚀穿三座古阵基柱!我本欲上报,可诸位猜怎么着?”他目光如刀,刺向神武院一位白发长老,“这位长老,当场以‘幻象扰心’为由,斥我妄言,更命人封我口舌三日!”
那长老面色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止如此。”叶楚左手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紫色纹路——纹路边缘,细小的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竟隐隐泛起琉璃脆光。“此乃九幽蚀脉之征,三日前初现,今日已侵至心窍三寸!我强压不发,只为留一口气,说清楚一件事——”
他猛然抬头,声震长空:“九幽未至,但九幽之种,早已在上五域生根!而你们,正在亲手浇灌它!”
轰——!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闷雷炸响。并非天象,而是天武界入口处那面悬浮古镜骤然嗡鸣,镜面浮现蛛网裂痕,一道惨白光芒自裂缝中迸射而出,直插云霄!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道惨白光束接连破镜而出,呈北斗七星之势悬于天穹,光束尽头,赫然映出七幅画面:
第一幅:神武院藏经阁深处,一卷《九幽蚀典》残页静静躺在禁制箱内,箱角刻着神武院首任院长亲笔小篆——“疑为赝品,存疑待考”。
第二幅:仙武院丹鼎峰地下火脉中,数十枚赤红丹丸浮于熔岩之上,丹纹竟与叶楚胸前蚀脉如出一辙,丹炉旁,一名仙武院执事正恭敬捧起一枚丹丸,递向一位披玄金战甲的强者。
第三幅:陈家祖陵地宫,一口青铜棺椁半开,棺内无尸,唯有一滩粘稠黑液缓缓起伏,液面倒映出陈家老祖闭目盘坐之影,而其眉心,赫然有一粒与叶楚胸膛同源的暗紫斑点!
第四幅……第五幅……第七幅——每一幅皆触目惊心,或显秘藏典籍,或露炼丹现场,或揭血脉异变,桩桩件件,皆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事实:九幽之毒,非自外界而来,而是早已混入上五域血脉、功法、资源之中,如癌瘤潜伏多年,只待某个契机,彻底引爆!
“不可能!”神族之主首次失态,袖袍狂震,一股浩瀚神力直扑古镜,欲毁画面!
可那七道光束竟如实质,神力撞上,只激起涟漪,画面纹丝不动。
“为何不可能?”叶楚咳出一口黑血,却笑得愈发森然,“因为你们亲手编纂的史书里,九幽是‘外域灾厄’;因为你们代代相传的戒律中,神夏是‘祸乱之源’;因为你们需要一个敌人,来掩盖自己早已溃烂的根基!”
他忽然转身,面向敖绝,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物——竟是那尊早已归于他体内的玄黄玲珑塔!塔身此刻通体泛着青铜冷光,塔尖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芒,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前辈,请借龙魂一用!”
敖绝浑身巨震,眼中精光爆射:“你……你竟能引动玄黄塔本源?!”
“不是我能引动。”叶楚仰首,目光穿透漫天杀机,直抵天穹七道惨白光束,“是它在呼应——呼应那些被你们抹去的真相,呼应大禹当年镇压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诡异’,而是你们这些,早已被九幽同化却不自知的……伪神!”
话音落,玄黄玲珑塔倏然离手,悬于叶楚头顶三尺,塔身骤然暴涨百丈,古拙钟声自塔内轰然荡开,非攻伐之音,而似远古祭礼之磬——一声,天地静默;二声,风止云凝;三声,七道惨白光束齐齐震颤,光幕中画面竟开始倒流、碎裂、重组!
神武院藏经阁内,《九幽蚀典》残页上的文字如活蛇游走,最终凝成一行朱砂小楷:“蚀典非邪,乃大禹遗策,以毒攻毒,锁九幽于血脉深处,待后世纯阳真龙破壳,方解此局。”
仙武院丹鼎峰下,熔岩中的赤红丹丸表面浮现金纹,赫然是“镇脉丹”三字古篆,丹炉旁执事手中丹丸,药效标注清晰:“辅佐龙族血脉净化,每甲子一服。”
陈家祖陵地宫,青铜棺中黑液翻涌,竟映出千年前一幕:陈家先祖跪于大禹面前,额角刺青——正是今日叶楚胸膛所现蚀脉雏形!大禹亲手为其点墨,低语如雷:“此非诅咒,乃枷锁。锁汝身,亦锁九幽本源。待真龙重临,枷锁自解,否则,永世为囚!”
七幅画面,七重真相,如七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神族之主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袖中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陈家老祖双目圆瞪,喉头咯咯作响,仿佛被人扼住咽喉,他死死盯着地宫画面中自己先祖额角刺青,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淡得几乎不可见的紫痕,正随心跳微微明灭……
“假的……都是假的……”唐云阙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手中神兵哐当坠地。
水无极浑身颤抖,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不!我不信!我不信——!”
轰!血雾炸开,他竟当场自碎神魂!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众人这才悚然惊觉:水无极体内,亦有蚀脉!
“原来……我们才是笼中鸟。”天刑声音干涩,手中战戟寸寸崩裂,不是被击碎,而是从内部被某种无形之力瓦解。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玄黄玲珑塔钟声余韵袅袅,如泣如诉。
敖绝久久伫立,须发飞扬,眼中却再无暴怒,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怆。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神族之主:“当年大禹以身为锁,封九幽于上五域各族血脉深处,设七脉枷锁,分镇七处命门。你篡改史册,污蔑神夏,便是为遮掩此事——因神夏,才是唯一未被枷锁束缚的纯阳血脉!因唯有神夏血脉,可承功德榜,可召真龙,可……斩断枷锁,放九幽重临!”
“所以你们要杀叶楚。”玄清子不知何时已踏出人群,白衣染尘,声音清越如剑,“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太弱——弱到尚未完全觉醒,弱到功德榜还未成形,弱到……只要他死,神夏最后的纯阳火种,便永远熄灭。从此上五域再无人能勘破枷锁,九幽便永远是你们手中的傀儡,而非敌人。”
神族之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想反驳,可七幅画面仍在空中徐徐旋转,每一帧都在抽打他的脊梁。
就在此时,叶楚胸口蚀脉骤然暴涨,暗紫瞬间蔓延至脖颈,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密黑点,如蜂巢密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鲜血混着黑液溅落尘埃。
“小楚!”月姬惊呼扑来。
“别碰他!”敖绝厉喝,龙目如电,“蚀脉反噬!他强行催动玄黄塔,触动了枷锁共鸣!”
果然,叶楚周身空气扭曲,一道道暗紫色锁链虚影自虚空浮现,缠绕其四肢百骸,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生生勒碎!他牙关紧咬,嘴角溢血,却仍死死盯着神族之主,一字一顿:“你……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神族之主身躯剧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左胸——那里,一件贴身玉佩正灼烫如炭!玉佩背面,一行微雕小字在烈日下幽幽反光:“大禹监造,七脉共契,锁九幽,亦锁伪神。”
原来,连他腰间玉佩,都是枷锁的一部分。
“哈哈哈……”敖绝仰天长笑,笑声苍凉,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好!好!好!既然尔等不敢面对真相,那老夫今日,便替大禹,斩断这第一道枷锁!”
他猛然张口,一道紫金色龙血喷出,化作滔天烈焰,直冲叶楚而去!
“前辈不可!”玄清子色变。
“晚了!”敖绝目眦欲裂,“此乃真龙焚心血,燃尽千年寿元,只为——破锁!”
龙血烈焰轰然裹住叶楚!蚀脉虚影剧烈挣扎,发出刺耳尖啸,可那火焰却如跗骨之蛆,顺着紫痕疯狂燃烧,所过之处,暗紫褪尽,露出底下新生的、温润如玉的肌肤!叶楚痛苦嘶吼,可吼声中,竟有一丝龙吟雏形隐隐透出!
就在枷锁将破未破之际,天穹七道惨白光束骤然收缩,化作七点寒星,嗖然没入叶楚眉心!
刹那间,他双目暴睁——左眼漆黑如渊,右眼金光万丈!一黑一金,阴阳轮转,竟在瞳孔深处,映出一条横贯古今的……真龙虚影!
“吼——!!!”
一声龙吟,并非出自叶楚之口,而是自他灵魂最深处炸响!整片天地为之失色,法则风暴尽数臣服,连远处正在激战的几位巨头都动作一滞,面露骇然!
叶楚缓缓站起,左眼黑瞳中,无数破碎画面飞速流转:大禹持斧劈开混沌,神夏先民以血饲龙,七族长老跪拜献祭,九幽本相在枷锁中咆哮挣扎……右眼金瞳内,则是功德榜虚影缓缓展开,榜首空白处,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凝聚,血珠之中,隐约可见一条幼小金龙,鳞爪初具,昂首向天!
他抬手,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轻响,清晰无比。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那一道缠绕心窍的蚀脉枷锁,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血,没有伤,唯有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金色龙气,袅袅升腾。
叶楚的目光,终于彻底落在神族之主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万古的、悲悯的平静。
“现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嚣,“该清算的,不是我。”
他顿了顿,右手指向神族之主腰间玉佩,左手指向陈家老祖眉心紫斑,最后,双掌缓缓合十,掌心之间,一缕黑白交织的气旋悄然成型,其中金龙虚影盘旋,黑渊翻涌,仿佛容纳了整个世界的矛盾与真相。
“是你们——”
“身负枷锁,却执迷不悟的……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