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昨天事后,他们还真就是笑了一场。
当然,不是笑马雎,而是笑鬼王柳。
鬼王柳一死,对他们来说,可是解脱了。
至于马雎,只能说是倒霉。
毕竟这只河马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切实...
“哦?”韩天君眉峰微抬,目光如刀,直刺黄龙面门,“你不在主峰,却在侧峰炼尸?五雷法阵之下,尸气不散,药香未尽——你当本座是瞎的?还是聋的?”
黄龙面色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竟被这句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在侧峰大殿炼尸,为求万全,还特意以三十六枚养尸钉布下隐匿阵,隔绝气息。可韩天君只凭一丝残留尸气与未散药香,便精准定位、当场拆穿——伪仙境的元神感知,已非“洞察”,而是近乎法则层面的绝对覆盖。
陈阳不动声色,悄然将手按在腰间储物囊上,指尖触到三颗封界珠的冰凉弧度。他没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此刻五雷法阵尚未完全平复,劫云虽散,但阵眼仍存余威,雷光如游丝般在阵纹边缘明灭闪烁。若强行催动封界珠,在阵法未稳之际强行撕裂空间法则,极可能引发雷劫反噬,轻则毁阵伤己,重则引动二次天罚,将整座峨山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更致命的是——黑龙还在殿内调息!
伪仙境初成,气血未固,元神未凝,正处最脆弱的“胎息期”。此时若被惊扰,轻则道基崩裂,重则心魔倒灌,毕生修为付诸东流。
陈阳余光扫过黄龙——老道额头已沁出细汗,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掐着一道隐秘指诀,袖口微微鼓起,似有符纸暗藏。他在赌,赌韩天君顾忌五雷法阵余威,不敢强闯;也在赌,自己那一句“昨晚之事,可没有贫道”,能撬开一线转圜。
可惜,韩天君不是来谈判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
轰——
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山径疯长,直抵五雷法阵外围第一道雷纹。那纹路本如金箔嵌于山体,此刻竟被震得嗡嗡作响,几缕淡金色电弧“噼啪”跳脱而出,又被韩天君袖袍一卷,尽数湮灭于虚无。
“阵是好阵。”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侧峰山风骤停,“可惜……主持之人,太弱。”
话音落,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陈阳瞳孔骤缩——那掌心之中,并无灵力翻涌,亦无法宝显形,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空”。
空无一物。
却又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本身的流动。
这是“寂灭手印”的起手式!小天界古籍《玄穹志异》有载:伪仙欲证真仙,必修三劫——雷劫、心劫、寂劫。而寂劫之始,便是凝练一掌“寂空”,掌出则万物失声,法则退避,乃斩断因果、镇压时空之无上神通!
黄龙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在凉亭石柱上,发出闷响。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不是被禁言,而是整个神魂都被那“空”字压得无法运转。
陈阳却在此时动了。
他没拔剑,没祭符,甚至没看韩天君一眼。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黄龙左腕,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向凉亭中央那块布满青苔的旧石碑——那是昨日黄龙炼尸前随手插在亭心、用以镇压地脉尸气的“镇魂碑”,碑面刻着歪斜的“丙午”二字,寻常得如同路边野石。
“起!”
陈阳低喝,体内元神之力轰然倾泻,尽数灌入碑中。
嗡——!
整块石碑骤然亮起血色纹路,那些歪斜笔画竟如活物般蠕动、延展、交织,瞬息化作一张覆盖整座凉亭的赤红符网!网线之上,无数细小的“镇”字如蝌蚪游弋,吞吐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
这不是符箓,是“活碑”!
是陈阳昨夜借黑龙渡劫余威,在黄龙炼尸的尸气浸染、雷火淬炼、地脉冲刷三重作用下,以自身元神为引、以碑为纸、以煞为墨,临时勾勒的“阴煞锁天阵”!
此阵无攻伐之能,唯有一效——隔绝元神探查,扭曲空间感知,使阵内之人如坠雾中,连自身方位都难辨分明。
韩天君掌心那抹“寂空”,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涟漪。
他眉头终于皱起:“……阴煞?”
不是惊讶,是困惑。
小天界早已灵气充盈万年,阴煞之气早该被涤荡干净。此地怎会有如此精纯、如此……“古老”的阴煞?其源头,竟隐隐透出几分上古巫祝的气息?
就在这半息迟疑之间,陈阳已松开黄龙手腕,反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黑丹丸,塞进黄龙嘴里:“含住,别咽!”
黄龙本能咬住,一股腥甜苦涩直冲鼻腔——是“百象丹”残渣混着半截断角牛黄碾磨而成的“醒神煞丸”,专破元神压制,代价是七日之内味觉尽失,肝胆灼烧如焚。
“咳……”黄龙呛出一口血沫,神智却如泼冷水般陡然清明。
“走!”陈阳厉喝,同时一脚踹向凉亭石柱。
咔嚓!
石柱断裂,整座凉亭轰然塌陷,赤红符网随碎石翻飞,化作漫天血色光尘,将两人身影彻底吞没。
韩天君掌势未收,却已扑了个空。
他立于原地,袖袍猎猎,目光穿透烟尘,死死盯住雷公殿方向——那里,一道漆黑如墨的龙影正悄然浮出殿顶,龙首微扬,双目未睁,却有两缕幽光自闭合的眼睑缝隙中渗出,冷冷锁定了他。
黑龙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是被逼出的“护山本能”。
伪仙境的龙威,哪怕只释放一成,也足以让山岳低伏、云海翻涌。整座峨山的灵气疯狂朝雷公殿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青白色漩涡,盘旋于殿顶之上。
韩天君终于变了脸色。
他缓缓放下左手,掌心那片“寂空”无声消散。
“……有意思。”他低声开口,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久违的兴味,“一只刚蜕壳的龙,一只装傻的老道,一个……会炼活碑的赶山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再次刺向烟尘深处:“你叫陈阳?”
陈阳没应。
烟尘中,他正将最后一张“九转雷引符”贴在黄龙后颈——此符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动五雷法阵残余雷意,可短暂模拟天劫威压,骗过伪仙境强者的元神判断。
黄龙浑身一颤,皮肤下竟隐隐浮现淡金色雷纹。
“你手上那三颗珠子,是封界珠吧?”韩天君忽然又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用过两次,一次在崂山秘境入口,一次在侧峰崖下。可惜,第三次……用不出来了。”
陈阳呼吸一滞。
对方竟连他用珠次数、地点都一清二楚!
“因为……”韩天君嘴角微扬,抬手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玉磬敲击。
他指尖弹出的并非灵力,而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结晶,晶体内,赫然封存着一颗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封界珠虚影!
“……本座也有。”
陈阳脑中轰然炸开。
皇道珠、百象丹方、封界珠……系统奖励里,韩天君竟也有一份?!
不,不对——那结晶绝非系统出品。其内封存的珠影,纹路比系统所赐更繁复,珠体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翳”,那是……法则锈蚀的痕迹!
是上古封界珠的残骸!是曾真正困杀过天人境存在的远古遗宝!
韩天君没给陈阳思考的时间。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半尺长的漆黑裂口,裂口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星辰旋转、坍缩、再生。
“此乃‘星隙’。”他声音冷冽如铁,“本座给你三个呼吸——交出机缘,或,随本座走一趟‘星隙’,去见见……真正的‘赶山人’。”
星隙?!
陈阳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小天界九大禁地之一,传说中上古赶山人放逐叛徒的刑狱!进去的人,从未出来过。
黄龙却在此时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精光:“星隙……你不是韩天君!你是‘守陵人’!”
韩天君——不,那自称韩天君的存在,闻言竟轻轻笑了。
笑声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尘封万年的疲惫与悲怆。
“守陵人?”他摇头,“错了。我们是……被赶山人赶出来的‘弃子’。”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道星隙裂口骤然扩张,幽蓝火焰暴涨十丈,灼热气浪席卷山巅,连五雷法阵的余威都被逼得向内收缩!
就在此时——
“吼!!!”
一声龙吟,撕裂苍穹!
不是黑龙!
是自山腹深处传来!
整座峨山剧烈震颤,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脉络,如巨树根须般虬结凸起,直通山顶雷公殿。殿顶之上,黑龙双目霍然睁开,不再是幽光,而是两轮炽白太阳!
它昂首,张口,并未喷吐龙炎,而是……吸气!
呼——!
整片天地灵气、劫云残余、山岳精魄、甚至韩天君星隙中逸散的幽蓝火焰,全被这一吸之力疯狂扯动,尽数灌入黑龙口中!
它身躯暴涨三倍,鳞甲由墨黑转为熔金,龙角迸射出丈许长的金色光刃,光刃边缘,空间如薄冰般寸寸剥落!
“你……”韩天君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竟敢引动‘山灵共鸣’?!”
“山灵”非灵兽,非精怪,是整座峨山亿万年孕育的“地脉意志”!寻常修士连感知都难,唯有真仙级存在,才能勉强沟通。而黑龙,以伪仙境之躯,强行点燃山灵,等同于将整座峨山化作自身兵刃!
“斩!”
黑龙龙口开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刃,自它额前龙角激射而出!
光刃所过之处,幽蓝火焰尽数熄灭,星隙裂口被硬生生斩断、弥合!裂口边缘,幽蓝火焰凝固成琉璃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韩天君不得不抬手格挡。
轰——!
金色光刃撞上他掌心,爆开万道金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滑百丈,靴底在山岩上犁出两道深达三尺的焦黑沟壑,沿途岩石尽数汽化,留下一条惨白琉璃路。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掌——掌心赫然出现一道浅浅金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渗出殷红血珠。
伪仙境的肉身,竟被斩伤!
“好!”韩天君非但不怒,眼中反而燃起狂热战意,“山灵加身,龙威盖世……你配做我的对手!”
他猛然抬头,望向陈阳所在烟尘:“陈阳!本座记住你了!待我斩了这条龙,再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拔高,背后虚空浮现出九道模糊人影,皆持青铜斧钺,影影绰绰,散发出远超伪仙境的恐怖威压!
“九位‘守陵使’……”黄龙声音嘶哑,面如死灰,“他竟把镇守星隙的九位守陵使……也带出来了?!”
陈阳却在此时,猛地攥紧拳头。
不是恐惧,是狂喜。
系统提示,终于来了!
【叮,检测到SSS级威胁目标【守陵使·韩】激活远古血脉,触发隐藏任务链——】
【任务:诛陵(第一环)】
【要求:在守陵使·韩召唤九位守陵使投影期间,成功击杀任意一位守陵使投影。】
【奖励:经验值+5000000,【上古赶山人手札·残页】*1,【山灵敕令·碎片】*1】
【失败惩罚:绑定大山权限永久剥夺1次,雷达探知范围永久缩减50%】
陈阳咧嘴一笑,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狰狞如虎。
他舔了舔牙,目光如刀,扫过韩天君身后那九道越来越清晰的青铜斧钺虚影。
“守陵使?”
“呵……”
“老子赶的山,还轮不到你们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