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得上,对于此人的形容也对得上,大概率就是同一人了。
玉蓝山人说道,“中州各方势力之间,这么些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是不允许有人去打破这种平衡的,尤其是你们这类飞升者,本身能...
陈阳站在侧峰凉亭边缘,雨丝斜斜拂过面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湿气。他目光沉静,却如绷紧的弓弦,一寸寸扫过主峰方向——那里雷云虽散,但天机未稳,灵气如沸水般翻涌不息,一道道细若游丝的劫气正从雷公殿顶悄然逸出,缠绕着殿脊飞檐,盘旋上升,继而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汇向高空某处虚点。
黄龙已盘坐在大殿外青石阶上,双手结印,闭目调息,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是金刚尸初成后残留的药力与尸气交织所化的护体罡炁。他气息绵长而厚重,显然在为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变故蓄势。陈阳没说话,只将三颗封界珠悄悄纳入袖中,指尖摩挲着其中一颗表面微凉的珠子,内里封存的时空之力如蛰伏的蛟龙,只待一声令下便撕裂虚空。
“轰——!”
第一道雷光劈落,并未如先前那般震耳欲聋,却更显凝练,紫中透白,如银针刺破云幕,直直扎进雷公殿穹顶阵眼。殿内五雷法阵嗡然共鸣,八角铜铃齐震,一道淡金色雷纹自阵心炸开,顺着地砖缝隙蜿蜒而上,竟在半空织出一张细密雷网,将整座雷公殿温柔包裹。
陈阳瞳孔微缩。
这不是寻常渡劫该有的气象。
寻常道真劫,雷落九重,一重比一重暴烈,讲究的是以天威淬炼神魂、锻打真元、洗练肉身三重关隘。可眼下这第一道雷,轻、准、稳,仿佛不是劫,而是授——授一道雷纹入体,替它梳理经络,校准灵枢。
“是黑龙在帮它们。”黄龙忽然睁开眼,声音低哑,“伪仙境者,已能借天机为己用。他刚证道,尚不能引动完整天罚,但借余势布设一道‘引劫符’,却是绰绰有余。”
陈阳心头一跳。
难怪雷云聚得快、散得慢,原来并非自然演化,而是有人在幕后执笔勾勒劫图。
就在此时,雷公殿内陡然亮起三团光晕——一赤、一青、一碧。
赤光如火,跃动不安,是黄鼠狼王;青光如雾,缥缈不定,是黄四爷;碧光最是沉静,如深潭映月,无声无息,却最先与那道落雷相接。
“滋啦——”
雷光没入碧玺蟾蜍眉心,它浑身一颤,背上三枚翠色斑点骤然亮起,继而浮现出细密雷纹,宛如活物般游走全身。它并未嘶吼,只是缓缓张口,吐出一团氤氲水汽,水汽遇雷即凝,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碧玉雷珠,悬浮于它头顶三寸,缓缓旋转。
“它……在纳劫?”陈阳喃喃。
“不止纳。”黄龙声音微沉,“它在反哺。”
话音未落,那枚碧玉雷珠忽地一颤,一道极细的雷丝倏然射出,精准刺入黄鼠狼王额前。黄鼠狼王浑身剧震,原本焦躁的赤光顿时一滞,随即如沸水入雪,迅速沉淀下来,赤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碧意。
紧接着,第二道雷落。
这一次,雷光分作两股,一股依旧灌入碧玺蟾蜍体内,另一股则径直扑向黄四爷。黄四爷仰首长啸,啸声清越如鹤唳,它四肢踏地,尾尖翘起,在青石地面上划出四道浅痕,竟自行结成一道微型四象阵。雷光撞入阵中,非但未将其击溃,反而被阵势牵引,化作四缕细流,分别涌入它四肢百骸。
它身上青光暴涨,青光深处,隐约可见金线游走——那是金刚尸炼制过程中残留的药力被雷劫激活,正悄然融入它的筋骨。
陈阳看得分明:碧玺蟾蜍在以自身为桥,以雷为媒,将劫力均衡分润给同伴。它自己吞下最烈的一份,再把余波导引出去,助黄鼠狼王压住狂躁之气,助黄四爷稳固根基。它不是最强的那个,却是最稳的那个;不是最快的那个,却是最懂取舍的那个。
“难怪它后来居上。”陈阳终于明白,“它不争先,只守中。”
黄龙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伪仙之下,最难得的不是天赋,是心性。它早年被困泥沼,日日吞食腐水毒草,连呼吸都带着腥气,却从未失其澄明本性。如今渡劫,不过是把当年吞下的苦,尽数酿成了甜。”
正说着,第三道雷已至。
这一次,雷光不再分落,而是如瀑倾泻,浩浩荡荡,尽数砸向雷公殿中央——那里,三道光晕已然交融,赤、青、碧三色光华彼此缠绕,升腾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朵三瓣莲台。莲台之上,三道身影盘坐如初,气息相连,灵脉相通,俨然已成一体。
雷光泼洒而下,莲台不溃反盛,三色光华被雷力一激,骤然爆开,化作漫天星尘,每一粒星尘里,都映着一道微小的、完整的三色莲影。
“轰隆!”
整座雷公殿剧烈一震,殿顶琉璃瓦片簌簌抖落,却无一片碎裂。五雷法阵光芒大盛,八角铜铃连响九声,声震十里,惊得山中夜枭纷纷振翅遁走。
雷光散尽。
莲台消隐。
殿内三人缓缓睁眼。
黄鼠狼王第一个起身,抖了抖毛发,甩出几点细碎电弧,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犬齿,眼神却比从前清澈太多,再无半分浑浊暮气。它活动了一下四肢,爪尖弹出,寒光凛凛,随意一挥,空气竟被划出三道细微白痕。
黄四爷第二个站起,身形未变,气质却截然不同。它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都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微光,仿佛大地在应和它的节律。它抬头望向殿顶,眸中青芒一闪,竟似穿透屋宇,直抵云霄深处。
最后是碧玺蟾蜍。
它缓缓立起,背部三枚翠斑已化作三枚晶莹剔透的碧玉鳞,鳞片之下,雷纹如活脉搏动。它没有笑,只是静静伫立,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沉入深潭的墨玉,不争不显,却让人生不出丝毫轻慢之心。
“成了。”黄龙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笑意。
陈阳却皱起了眉。
他感应到了。
三者气息虽稳,但黄鼠狼王体内,有一丝极淡、极微的滞涩感,如同溪流中卡了一粒沙砾;黄四爷丹田深处,一缕青气略显浮散,尚未完全沉降;而碧玺蟾蜍……它体内那三枚玉鳞之下,雷纹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暗红血气,那是它强行压制、未曾消化的劫煞余毒。
它们渡过了劫,却未圆满。
“劫力太猛,它们根基毕竟不如黑龙深厚。”黄龙也察觉到了,语气转沉,“尤其是碧玺蟾蜍,它分润太多,反噬最重。若不及时化解,那缕劫煞会慢慢蚀骨,十年八年,或无大碍,但若再遇雷劫,怕是顷刻崩解。”
陈阳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摊开。
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幽黑的丹丸静静躺在他掌中。丹丸表面流转着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丹心传来——正是系统奖励的【元神珠】之一,且是四颗中品相最佳的一颗。
他毫不犹豫,屈指一弹。
丹丸化作一道黑光,穿过雷公殿门,精准落入碧玺蟾蜍口中。
“唔?”
碧玺蟾蜍喉头一滚,丹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浩瀚的元神之力,如春水浸润干涸河床,直冲它丹田深处那缕暗红劫煞。那劫煞如遇克星,发出一声细微悲鸣,迅速蜷缩、消融,被元神之力裹挟着,缓缓沉入它脊椎最深处,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印记。
碧玺蟾蜍浑身一震,背脊挺直,三枚玉鳞光芒大盛,雷纹搏动愈发沉稳有力。
陈阳又取出第二颗元神珠,弹向黄鼠狼王。
丹丸入体,黄鼠狼王体内那粒“沙砾”瞬间被碾为齑粉,随真元流转,化作滋养筋骨的暖流。它舒服得眯起眼,尾巴尖儿愉悦地晃了晃。
第三颗,给了黄四爷。
青气顿收,如百川归海,沉入丹田核心,凝而不散。黄四爷长吸一口气,吐纳之间,竟有青雾自口鼻溢出,雾中隐约可见细小雷光闪烁。
三颗元神珠,耗尽。
陈阳袖中,仅余最后一颗。
他并未收起,而是握在掌心,默默感受着那丹丸中澎湃的元神之力,仿佛握着一道尚未点燃的引信。
殿门轻响。
三道身影并肩而出。
黄鼠狼王咧嘴:“多谢主人!”
黄四爷拱手,动作一丝不苟:“谢主恩。”
碧玺蟾蜍只是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郑重。
陈阳摆了摆手:“不必谢。你们渡劫,我亦受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者,“方才雷劫之中,我感应到一丝异样——那雷光里,似乎夹杂着一缕不属于此界的‘气’。”
黄龙闻言,神色一凛:“何意?”
“劫气纯正,却不‘独’。”陈阳声音低沉,“它像是被什么人‘提纯’过,剔除了所有暴戾混沌之气,只留下最精粹的淬炼之力。这种手法……不是黑龙所能为。”
三人皆是一怔。
黄四爷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幕后操控天劫?”
“不。”陈阳摇头,目光如刀,直刺云层深处,“是有人,在劫云形成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他在等一个时机,等黑龙渡劫,等雷云初成,等天地气机最松动的那一瞬——然后,轻轻推一把。”
凉亭外,雨势渐歇。
远处山坳里,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阳缓缓抬起手,指向主峰方向——那里,雷公殿顶,不知何时,悄然浮起一缕极淡、极细的灰烟。烟气袅袅,形状诡异,竟隐隐勾勒出半枚残缺的符文轮廓。
那符文,与石碑上那些晦涩纹路,一模一样。
黄龙倒吸一口冷气:“流云山君……他还没走?”
陈阳没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缕灰烟,直到它彻底消散于夜风之中。
雨停了。
山风卷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阳转身,走向侧峰深处。
那里,还有一具尚未启封的青铜棺椁,静静躺在古藤缠绕的岩洞之中。
棺盖之上,刻着八个古篆小字:
**“山君不死,薪火长存。”**
他伸手,按在冰凉的青铜棺盖上。
指尖之下,棺内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搏动,正透过千年铜壁,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叩击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