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查看灵网的覆盖范围，北部边缘堪堪越过无冬城和银月城一线，尚未覆盖秘银厅、费尔巴堡和幽暗地域的魔索布莱城。
‘怪不得消息有些滞后。’
费尔巴堡距离众箭王国可不近，如果今天凌晨抵达，那说明...
安瑟盯着那张礼单截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水晶床沿，发出细微的、几乎被晨光吞没的轻响。龙爪岛？他下意识在记忆里翻找科米尔的地理图志——那地方压根不在王国官方勘定疆域内，海盗盘踞百年，连深水城的海军都只敢在外围巡逻，更别提驻军或征税。可礼单上白纸黑字写着“王室直辖”，还附有加盖金玺的勘界文书缩略图，海图坐标精确到分秒，岛屿轮廓与传说中龙爪岛完全吻合。
“马少克斯这老狐狸……”他低声嘟囔，却没多少怒意，反而嗅到了某种近乎荒诞的甜腥气。王室把一块根本拿不稳的礁石当聘礼送出来，要么是彻底疯了，要么……是逼他接下这烫手山芋。
伊莉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克莱拉的脚丫子蹬开被角，露出一截缀着银铃的脚环。安瑟抬手替她掖好，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静静躺着的半枚残破龙鳞——那是三天前从兽人萨满祭坛废墟里捡来的战利品，鳞片边缘焦黑蜷曲，内里却渗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像被强行封印的活物血管。他指尖划过纹路，灵网自动调取数据库比对：【检测到高等龙裔血脉残留反应，疑似古红龙“焚烬之喉”幼年蜕鳞，活性未消，建议立即冷藏封存并提交至联邦龙类基因库】。
他嗤笑一声，关掉提示框。
就在这时，灵网警报无声炸开。不是常规消息，而是萨科斯用最高权限触发的红色熔炉图标——代表灵网底层架构出现不可逆熵增。安瑟瞳孔骤缩，瞬移回黑塔核心控制室。
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无数光点正疯狂闪烁。最刺眼的是龙湖方向，代表兽人联军营地的三十个红点，其中两个突然暴涨为猩红漩涡，光晕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裂痕。那是传奇职业者正在强行撕裂位面屏障！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漩涡中心竟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淡金色丝线——与龙鳞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萨科斯！”安瑟声音绷成钢弦。
“主人，他们找到‘锚点’了。”萨科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投影在星图旁凝聚成半透明数据流，“兽人神眷者昨晚用三百名奴隶心脏献祭，巫妖用命匣碎片为引，在龙湖湖心凿开一道‘伪神之径’。那些金线……是古红龙沉睡意志的残响，被强行唤醒后反向侵蚀魔网节点。”
安瑟猛地攥紧拳头。他早该想到！兽人联军里那个神眷者绝非寻常牧师，能指挥传奇巫妖的家伙，背后必然站着某个早已陨落的旧日神祇。而龙爪岛……坠星海……红龙血脉……所有线索突然咬合成狰狞的齿轮。
“他们要重启‘焚烬之喉’的巢穴。”萨科斯的声音像冰锥凿进耳膜，“龙湖湖底压着它的龙骨，龙爪岛地脉连着它的心脏。一旦伪神之径贯通，整片费伦东部将沦为活体熔炉——所有魔法将暴走，所有生物会自发燃烧，包括施法者自己。”
控制室温度骤降。安瑟盯着星图上蔓延的金线，忽然笑了：“所以王室急着嫁公主，不是为了联姻，是怕我抢在他们前面炸掉龙爪岛？”他转身走向传送阵，“通知奥巴斯基尔王室，就说霍尔雷纹魔法协会接受‘龙爪岛特别管理权’，但附加条款第一条：即刻处决湖心岛上的所有兽人祭祀，一个不留。”
“主人，王室可能拒绝。”萨科斯提醒。
“那就让苏萨尔城今晚多几场流星雨。”安瑟踏入传送阵的瞬间，指尖甩出三枚符文硬币，叮当落地，“告诉马少克斯，聘礼我收下了。顺便转告他——龙爪岛地下八百尺，埋着三十七具红龙幼崽骸骨，每具骸骨胸腔里，都塞着一枚刻着王室纹章的秘银锁链。”
传送光芒亮起又熄灭。安瑟已站在苏萨尔王宫穹顶。脚下是匍匐的卫兵，远处是兽人联军营地升腾的黑色狼烟。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滴琥珀色液体——昨夜从死亡骑士铠甲缝隙里刮下的陈年尸油，此刻正微微搏动，表面浮出细小的金鳞纹。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死亡骑士复苏时为何眼神发虚。那不是恐惧，是血脉深处被龙威碾碎后的余震。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急促脚步声。马少克斯气喘吁吁攀上穹顶，金线绣边的袍子沾满泥灰，手里攥着一份刚加盖火漆印的羊皮卷。
“殿下！王室同意了！但条件是……”他抹了把汗，声音陡然压低，“您必须亲自率军登陆龙爪岛，并在七十二小时内，带回‘焚烬之喉’左眼的晶核。否则，契约作废，且科米尔将视霍尔雷纹为叛国势力。”
安瑟接过羊皮卷，指尖抚过火漆上狰狞的狮鹫徽记。卷轴背面，一行用龙血写就的小字正在缓缓蒸发：【真正的聘礼，从来不是土地，而是活着的龙心】
他抬头望向龙湖方向。那里，两道冲天血柱正撕裂云层，直插天幕。血柱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龙首虚影，而龙爪岛的方向，海平面正泛起诡异的赤金色涟漪。
“告诉王室。”安瑟将羊皮卷收入袖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答应了。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锋利的弧度，“请让他们准备好三百副寒铁棺材。我要亲手把兽人联军的脑袋，一颗颗钉在龙爪岛的礁石上。”
马少克斯脸色煞白。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安瑟在王宫花园随手折断的那株荆棘玫瑰——当时花茎断口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灼热的岩浆。
安瑟没再看他，身影已化作流光掠向龙湖。风掀开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新结的暗金色伤疤，形状酷似半枚龙鳞。
与此同时，水晶神殿地下墓室。死亡骑士萨科斯正单膝跪在维赫拉尔之环中央，黑甲缝隙里不断渗出金红色雾气。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燃烧的群岛。镜面突然炸开蛛网裂痕，一只布满焦黑鳞片的巨大竖瞳，在裂痕深处缓缓睁开。
“你醒了？”萨科斯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那么……该支付复苏的代价了。”
镜中竖瞳眨了一下。整个墓室的阴影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条暗金锁链，缠上死亡骑士的四肢百骸。锁链尽头，赫然是三十七具红龙幼崽骸骨的胸腔——每具骸骨的心脏位置，都嵌着一枚微缩的维赫拉尔之环。
而遥远的龙爪岛海底，某座被珊瑚覆盖的古老神殿里，一具庞大的红龙骸骨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骸骨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幽蓝火焰倏然亮起，随即被赤金烈焰吞噬。火焰中浮现出安瑟的侧脸，嘴唇无声开合：
“欢迎回来，我的……第一头坐骑。”
安瑟悬停在龙湖上空，左手摊开，掌心悬浮着三枚燃烧的符文硬币；右手缓缓抽出腰间匕首，刀尖划过掌心，鲜血尚未滴落，便化作赤金色蒸汽蒸腾而起。蒸汽在空中凝成一行飘忽的龙语古文：
【以血为契，以骨为钥，以怒为薪——开门】
湖面轰然凹陷，形成直径千米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一截布满熔岩纹路的龙角刺破水面，角尖缠绕着断裂的秘银锁链，链端垂落处，赫然系着三十七枚染血的王室徽章。
安瑟纵身跃入漩涡。
下沉途中，他听见无数声音在颅内炸响：有兽人萨满濒死的嚎叫，有巫妖命匣碎裂的脆响，有王室密探临终的诅咒，最后是伊莉丝昨夜枕边低语：“你总说要升级……可升级之后，还是你吗？”
他闭上眼，任由龙息灼烧皮肤。掌心伤口愈合处，新生的皮肉下隐隐透出暗金纹路，与龙鳞上的脉络严丝合缝。
湖底神殿大门在眼前轰然洞开。
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的、缓慢流淌的赤金色胶质。胶质表面，三十七具红龙幼崽骸骨正缓缓转动，每具骸骨空洞的眼窝里，都映着安瑟坠落的身影——
而所有倒影中，他的瞳孔深处，都燃着两簇小小的、跃动不息的龙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