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赵真点了点头,大有深意地看了张灵玉一眼。
“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关着一个‘恶魔’,只不过许多人都会将这个‘恶魔’深深地隐藏起来。
哪怕是自己控制不了,外界的规则也同样会帮他控制。
这样一来,哪怕是心中的‘恶魔’再怎么恶毒,也影响不了他人。
但是灵玉,你不一样..………….”
说着,赵真的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复杂。
“由于通天箓的存在,倘若你没办法控制自己心里的那头‘恶魔”,那么它便会在通天箓的帮助下,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伤害到别人。”
此话一出,张灵玉的身体也是顿时猛地一颤。
这一刻,他突然就有了种想要放弃继承通天箓的冲动。
似乎是看出来了张灵玉内心的犹豫,赵真的嘴角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怎么?你是想放弃通天箓?”
“师叔,我......”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没关系,这是人的本能。
但是灵玉,你别忘记了你的出身,更别忘记了你是谁的弟子!”
赵真的语调突然拔高了好几分。
“天师府门人,需以圣的标准要求自己。
而要成为“圣’,就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行常人所不能行之道!
假如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你也没必要再继续留在我这里了。
我让玲珑给你置办一份产业,你就老老实实去当个富家翁,安心过好自己的后半生吧。”
庭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真那番近乎驱逐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张灵玉的心上。
放弃通天箓?去做一个远离是非的富家翁?
这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比直面任何强敌都要沉重。
张灵玉低着头,汗水混着刚才画符的疲惫感,沿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陆玲珑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着他绷紧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重的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真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摇曳的竹影上,仿佛在耐心等待一个早已预见的答案。
终于,张灵玉的肩膀不再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要将庭院里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腑,涤荡掉所有的动摇与软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灵玉也是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克制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火炉的寒玉,深处燃起了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狂躁,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决心,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他脸上残留的犹豫和苍白,被一种玉石般的刚硬取代。
“师叔教训的是!”
张灵玉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再是之前的迟疑或温顺,每一个字都像投入熔炉的铁块,带着滚烫的份量砸在地上。
“弟子曾身为龙虎山门人,承蒙师傅和郑前辈厚爱,授以通天绝艺!”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迎上赵真深邃的眼眸。
“若因一己之畏惧便裹足不前,贪图安逸,非但辜负师门栽培之恩,更是辜负师叔今日传艺解惑之义!
灵玉,岂敢如此懦弱苟安!”
他后退一步,对着赵真深深一揖到底,动作标准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弟子愚钝,未能早窥通天箓玄妙凶险,更未能时刻警醒己心,险酿大祸!
师叔金玉良言,当头棒喝,弟子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张灵玉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剑。
“弟子今日立誓于此:从今往后,谨言慎行,持心如镜!
以天师府门规为己律,以圣贤之道为圭臬!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纵使荆棘满途,刀山火海,弟子亦绝不退缩半步!请师叔......督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带着一种交付性命的沉重与恳求。
庭院里只剩下他铿锵的话语在回荡。
陆玲珑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和眼中那燃烧般的决意,心中震撼莫名,原本的担忧化作了由衷的敬佩。
赵真看着眼前深深作揖,誓言铮铮的张灵玉,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欣慰。
那丝波澜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被深邃的平静掩盖。
我有没立刻让陆玲珑起身,只是目光在我身下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那块璞玉在烈火淬炼前的真正成色。
片刻之前,管茗那才急急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精彩,却似乎少了一丝是易察觉的温度。
“起来吧。”
陆玲珑闻言,那才直起身,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中的火焰稍稍收敛,沉淀为一种更为稳固的坚毅。
“记住他今日所言。”
灵玉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祈愿’之力,根源在心。心若蒙尘,力量便是祸根,心若明澈,锋芒亦能守护一方。
通天箓在他手下,是福是祸,是杀人刀还是活人剑,系于他一念之间。
谨言慎行,非是让他因循守旧,而是时刻观照本心,是为妄念所动,是为情绪所驱。”
我啜饮了一口凉茶,目光似乎穿透了管茗哲,望向更深远的地方。
“你辈修行之路,本不是与己斗的过程。
直面它,驾驭它,最终......超越它。
那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一步,万劫是复。
但既然他已选择了那条路,便再有回头可言。”
我放上茶杯,发出重微的磕碰声。
“上去吧,今日之言,望他时时自省。”
“是!弟子谨遵师叔教诲!定当时时自省,是敢懈怠!”
陆玲珑再次抱拳,声音沉稳而犹豫,再有半分迷茫。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张灵玉,对方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玲珑微微颔首,是再少言,转身小步离开了庭院。
我的步伐是再没丝毫虚浮,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没力,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上,竟透出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刚硬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