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库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我爹是崇祯?那我只好造反了 > 第五百六十三章 最后的准备!
    如果当年没有北走?如果安心在明朝做个清贫小官?哪怕默默无闻,老死乡里,至少能保住妻儿,保住名节,不用像现在这样,惶惶如丧家之犬,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独自品尝这杯自己酿造的、名为“背叛”的苦酒。
    ...
    朱慈烺驻足在一处粥厂旁,望着那口半人高的铁锅里翻滚着灰白米汤,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前方几张枯瘦的脸。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蜷在母亲怀里,小手死死攥着母亲褴褛的衣角,嘴唇干裂起皮,却不敢哭出声,只睁着一双浑浊又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勺即将落下的粥——仿佛那不是米汤,而是命。
    朱慈烺静静看了许久,直到李虎悄然上前半步,低声提醒:“殿下,风凉,您已站了近一刻钟。”
    他没应声,只抬手示意稍候。
    此时,一名老吏捧着本残破的《沈阳府户册》匆匆赶来,额上沁汗,跪伏于地:“启禀殿下!臣连夜清点城中户籍,共得一万九千三百六十四口,其中男丁不足八百,余者尽是妇孺、幼童、病患、残废……更有七百余人,卧床不起,连粥厂都未能自行前来。”
    朱慈烺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病者可有医治?”
    “城中药铺早已被洗劫一空,郎中或随多尔衮西遁,或饿毙于家。我军随军医官仅三十七人,日诊百人已是极限……”老吏顿了顿,喉结滚动,“昨夜,已有四十三人冻饿而亡。今晨抬出尸首时,几个孩子扒着尸身喊‘阿玛’,可那人……早已僵硬三日了。”
    朱慈烺闭了闭眼。
    秋阳依旧高悬,可那光落在他脸上,竟不带一丝暖意。
    他忽然转身,朝南走去。李虎一怔,忙率侍卫跟上。众人不知其意,只觉太子步履愈疾,袍角翻飞如旗,踏过碎砖断瓦,穿过残垣颓壁,径直往城南旧市集方向而去。
    那里曾是满洲贵胄采买绸缎、胡商贩运皮货、汉人匠户售卖铁器的繁华之地。如今只剩焦黑梁木斜插天际,断墙之上爬满枯藤,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撕扯着半截冻僵的猪蹄,见人来也不逃,只龇着黄牙低吼。
    朱慈烺在一堵尚未完全坍塌的砖墙前停下。
    墙上,用炭条歪斜写着几个字,墨色浅淡,却被反复描过数次,字迹深得几乎要嵌进砖缝里——
    **“王师至,活命。”**
    底下,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蹲着个小人,头顶扎着两根冲天辫,手里举着半块黑馍。
    朱慈烺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炭痕。指尖沾了灰,也沾了那未干透的、混着泪水与唾液的湿痕。
    李虎屏息不敢言语。
    朱慈烺忽道:“传祖大寿、孙传庭、曹文诏、周遇吉、李国桢,半个时辰内,到原盛京礼部衙门议事。另,召工部主事张慎言、户部员外郎杨士聪、翰林院编修陈名夏,一并前来。”
    “遵命!”李虎躬身领旨,转身欲走,却被朱慈烺唤住。
    “等等。”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慢条斯理擦净指尖炭灰,然后将帕子折好,塞进那堵断墙的砖缝深处,恰好盖住那行字。
    “留着。”他说,“别让人动。”
    半个时辰后,盛京礼部旧衙——屋顶塌了一角,梁木焦黑,但正堂尚存,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朱慈烺端坐于主位,未着冠冕,只束玉簪,杏黄袍服未换,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不见寒光,却令人不敢直视。
    诸将与文官鱼贯而入,依品级列立两侧。
    朱慈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祖大寿脸上:“祖帅,本宫问你一句实话——若今日我军粮尽,而此城百姓仍嗷嗷待哺,你当如何?”
    祖大寿须发微颤,抱拳沉声道:“臣……宁可自断一臂,亦不取民一粟。”
    “好。”朱慈烺点头,“那再问你——若朝廷粮援三月不到,而辽东遍地饥殍,流民将起,盗匪将聚,建奴余孽借机煽动复辟,你又当如何?”
    堂中寂然。
    孙传庭垂眸,指尖无声掐进掌心。
    曹文诏性子最烈,忍不住道:“殿下!不如……不如遣人赴朝鲜,向朝鲜国王‘借粮’!彼国沃野千里,仓廪丰实,又素奉大明为宗主,岂敢不从?”
    话音未落,周遇吉冷笑一声:“借?怕是借着借着,就借成刀兵相见了。朝鲜王若识相,自然双手奉上;若不识相……哼,难不成咱们还得先递国书,等他批红画押,才肯开仓?”
    “够了。”朱慈烺抬手止住争执,语气平静,却如冰面下暗流奔涌,“本宫不问‘借’,只问‘取’。”
    满堂皆惊。
    张慎言——工部主事,年近六十,素以持重闻名,此刻竟脱口而出:“殿下!不可!朝鲜乃藩属,非我疆土,擅取其粮,形同寇掠,万历年间倭乱,我朝尚以‘援’字为名,方得朝野共襄……”
    “张大人。”朱慈烺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本宫知道。所以——本宫不取朝鲜之粮。”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
    “本宫取的,是建奴从朝鲜劫掠去的粮。”
    堂内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陈名夏——翰林编修,最擅典章考据,脑子转得最快,瞳孔猛然一缩:“殿下……您是说……当年多尔衮两次征朝鲜,掳走粮秣三十万石、耕牛万余头、织工三千余户……这些……这些粮草牲畜,并未尽数运回盛京,而是囤于义州、安州、平壤三处军仓,以为退守朝鲜之根基?”
    “不错。”朱慈烺颔首,“多尔衮弃沈阳而走,非仓皇溃逃,乃早有预谋之退守。他带走的,是金银细软、宗室亲贵、精锐甲兵;他留下的,是这座空城,与城中两万具待毙之躯;他藏下的,是朝鲜三地仓廪,以备日后卷土重来。”
    孙传庭倒吸一口冷气:“殿下……您早知此事?”
    “本宫不知。”朱慈烺坦然道,“但有人知。”
    他微微侧首,李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
    朱慈烺并未拆封,只将信置于案上,指尖点了点火漆印:“此乃三日前,自朝鲜平安道密送至辽东的密报。送信人,是朝鲜义州节度使麾下一名通事——汉人,祖籍登州,父辈被掳入朝,隐姓埋名三十年。此人不堪朝鲜权贵盘剥,更恨建奴虐我辽民,遂冒死遣亲信渡鸭绿江,将义州仓廪图、存粮明细、守军布防,尽数送来。”
    堂中诸人面面相觑,神色由震惊转为凛然。
    原来……不是算计朝鲜,而是撬开建奴在朝鲜的命脉!
    曹文诏双目放光:“殿下英明!若夺此三仓,不唯解我军燃眉之急,更可断建奴后路!彼等若真退入朝鲜,无粮无械,不过困兽耳!”
    朱慈烺却摇头:“不。本宫不要断其后路。”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停在堂中一方蒙尘的旧舆图前——那是万历年间所绘《朝鲜八道图》,边角已泛黄卷曲。
    他伸手,指尖重重按在义州、安州、平壤三处红点之上,声音低沉,却如金铁交鸣:
    “本宫要——犁庭扫穴。”
    “朝鲜三仓,本宫不仅要取,更要焚。”
    “焚其仓廪,毁其屯田,杀其守军,逐其流民。”
    “然后……以‘追剿建奴残部’之名,挥师直入,攻其王京,缚其国王。”
    “届时——”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灼灼扫过所有人:
    “朝鲜上下,谁还敢言‘我朝恭顺’?谁还敢称‘藩属无罪’?谁还敢以‘祖训’二字,拦我大明王师?”
    死寂。
    唯有窗外一阵秋风撞在残破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张慎言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名夏却忽然抬头,眼中精光迸射:“殿下……是要逼朝鲜国王,自己动手,斩断与建奴最后一丝瓜葛?”
    “正是。”朱慈烺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给他两个选择:要么,主动献出三仓,助我军清剿建奴,以此表忠;要么——本宫亲率铁骑,踏平义州,血洗安州,兵临平壤。到那时,仓廪既焚,百姓流离,他这国王,便成了建奴的帮凶,成了朝鲜百姓的罪人。”
    “他若聪明,当知何为‘自保’。”
    “他若糊涂……”
    朱慈烺拂袖,转身归座,声音如冰坠地:
    “那便替他,选一条明路。”
    堂内久久无声。
    良久,孙传庭深深一揖,额头触地:“殿下此策……狠绝,却无懈可击。臣……愿为先锋。”
    祖大寿紧随其后,轰然跪倒:“臣愿率辽东铁骑,为殿下马前卒!”
    周遇吉、曹文诏、李国桢……一众将领,纷纷单膝跪地,甲叶铿然。
    张慎言、杨士聪、陈名夏三位文官对视一眼,亦整衣冠,长揖及地。
    朱慈烺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
    他端起案上一杯冷茶,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那片灰蓝天空。
    远处,鸭绿江的方向,云层低垂,似有风暴将至。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个人的魂魄:
    “传令——即刻整军。三日后,兵发义州。”
    “本宫要让朝鲜国王看清一件事。”
    “这天下,从来不是靠‘恭顺’二字,就能守住的。”
    “这江山……”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案上,划出一道无声的裂痕。
    “从来只认——胜者之名。”
    秋风骤起,卷起堂中残破窗纸,猎猎作响。
    朱慈烺搁下茶盏,青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越一声。
    “叩——”
    如钟鸣,似鼓响,震得满堂烛火齐摇。
    无人再言。
    唯余那声余韵,在断梁残柱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