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那被雷霆彻底净化、空无一物的虚空,微微点头。
“《神霄道》‘天罚雷狱’配合《大周天星辰诀》引动的周天星力加持,威力尚可。”
“对雷霆法则的领悟,似乎又精深了一丝。”
他方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动用了自身对雷霆法则的深刻理解,引动了天地间一丝雷霆本源之力,更以“星辰万象鼎”暗中调动周天星力加持,方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这二十年闭关,不仅修复了伤势,他对自身道法的融合与运用,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距离他全盛时期,甚至当年动用“雷霆神锏”投影时的威力还差得远,但对付几个化神期的魔头,已是绰绰有余,甚至有些......欺负人了。
他的对手,只有那些顶尖的返虚大能!
李云景转身,看向灵舟上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天机阁众人,语气平淡如常:“魔障已除,继续赶路吧。
“是!是!”
天风子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谨遵前辈法旨!”
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这位前辈,绝对是虚期大能!
甚至有可能是虚中期乃至后期!
自己天机阁,不,是整个“紫宸星域”,怕是都要因这位前辈的到来,而掀起波澜了!
灵舟继续航行,天风子等人对李云景的敬畏已达顶点,行事愈发恭谨小心。
有了李云景这尊“疑似返虚大能”坐镇,接下来的航程再无波折,连星空中常见的零星星盗或妖兽都远远避开了这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又过了半年,灵舟终于抵达了“天玑星”外围。
远远望去,“天玑星”并非想象中的巨大陆地星辰,而是一颗被无数复杂、精密、闪烁着柔和银光的巨大阵法轨道层层包裹的奇异星辰。
这些轨道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星光与灵能交织而成,如同星辰的光环,又似精密的仪器,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莫测的气息。
透过轨道间隙,可见星辰表面并非陆地海洋,而是无数悬浮的、大小不一的岛屿与平台,被云海与霞光缭绕,更有道道流光在各岛屿间穿梭,宛如仙境。
“前辈,前方就是我天机阁山门所在,‘天玑星”。’
天风子指着前方那颗奇异星辰,恭敬介绍道,“我天机阁以推演天机、测绘星象、构建阵法闻名,这‘周天星辰大阵’便是本阁护山大阵,与星辰之力共鸣,攻防一体,更有接引、传送、预警等诸多妙用。”
李云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庞大的星辰阵法轨道,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周天星辰大阵”构思巧妙,与星辰之力结合紧密,虽不及他记忆中的一些上古仙阵,但在当今修行界,也算得上精妙绝伦,看来“天机阁”在阵法一道上确有过人之处。
灵舟靠近,一道柔和的神识扫过,确认了灵舟上“天机阁”的标识与天风子等人的气息后,前方看似严丝合缝的星光轨道缓缓打开一道门户,灵舟顺利驶入。
穿过门户的瞬间,李云景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浩瀚的星辰之力扫过全身,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探测,不过以他的修为,自然轻易遮掩了过去,未引起阵法过多反应。
进入“天玑星”内部,景象更为壮观。
无数浮空岛屿星罗棋布,有的山峰耸立,楼阁隐现;有的平如明镜,宫殿成群;更有瀑布倒悬,灵泉飞涌,奇花异草遍布,灵禽瑞兽嬉戏,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星空。
岛屿之间,有虹桥相连,有星舟穿梭,修士遁光往来不绝,好一派繁荣鼎盛的仙家气象。
“前辈,请随晚辈前往主岛‘天机峰”,晚辈需即刻将‘紫宸星图’与‘星河秘钥’呈交阁主,并禀明一路遭遇及前辈大恩!”
天风子引着灵舟,朝着星空中最为宏伟的一座浮空巨岛飞去。
那巨岛形如一座倒悬的山峰,峰顶没入云海,隐约可见无数琼楼玉宇,灵光冲天,正是天机阁核心所在。
很快,灵舟降落在一处宽阔的玉石广场上。
广场上已有不少人等候,为首一位身着星纹道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道人,正是天机阁当代阁主,道号“天衍”,化神后期修为。
他身后跟着数位气息不俗的长老,皆是元婴以上修为。
显然,天风子等人归来的消息,以及途中遭遇“九幽殿”截杀,幸得神秘高人相助之事,早已通过特殊方式传回了阁内。
“天风,你们总算平安归来!”
天衍阁主见到天风子等人虽然气息萎靡、伤势未愈,但性命无碍,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目光便落在了与天风子并肩而立,气度平凡却令人不敢忽视的李云景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阁主!”
天风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幸不辱命,星图与秘钥均已带回!”
“若非这位李前辈仗义出手,我等早已命丧魔手,宝物亦将不保!”
接着,天风子快速将一路遭遇,特别是李云景弹指灭杀阴骨老魔,以及后来挥手间让包括化神后期血溟老魔在内的魔道大军灰飞烟灭之事,简略而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虽然他言辞间难免有夸大敬畏之处,但基本事实无误。
听着天风子的叙述,天衍阁主与其身后众长老的脸色变幻不定,从庆幸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看向李云景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尤其是听到李云景疑似返虚大能时,天衍阁主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返虚大能!
那可是屹立于“紫宸星域”巅峰的存在!
整个星域,明面上也只有“星河剑宗”,“九幽殿”有这等存在,而且皆是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级人物!
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道人,竟是一位活生生的返大能?
“晚辈天机阁阁主天衍,携阁中长老,拜见李前辈!”
天衍阁主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着李云景深深一揖,态度恭敬至极,“前辈救我门人、护我阁中至宝,恩同再造!”
“天机阁上下,感激不尽!”
“前辈但有所需,天机阁必倾力以报!”
“拜见李前辈!"
其身后众长老也连忙跟着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天衍阁主客气了,路见不平而已。”
李云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众人托起,“贫道李无天,云游至此,对‘紫宸星域’风物颇有兴趣,便随天风子道友前来叨扰一番。”
他再次祭出了自己的马甲,毕竟这里是“星河剑宗”的地盘,也许有人听过雷法真君李云景的名字,他不得不防备一二。
“不敢不敢!”
“前辈能莅临鄙阁,实乃我天机阁之幸!”
天衍阁主连忙道,“此地非说话之所,前辈请移步·观星殿”,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也为前辈接风洗尘!”
李云景自无不可,在天衍阁主的亲自引领下,一行人朝着山峰顶端的宏伟宫殿群飞去。
观星殿内,灵气氤氲,星辰为饰,布置得典雅而不失大气。
天衍阁主将李云景奉至上座,自己与几位核心太上长老作陪,天风子也在侧,清瑶等弟子则退下疗伤休息。
珍馐灵果、琼浆玉液流水般呈上,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显示出“天机阁”最高的待客礼数。
席间,天衍阁主等人对李云景恭敬有加,言语间不断试探着这位神秘前辈的来历与意图,但都被李云景以“云游散修”、“偶经此地”等言辞轻描淡写地带过。
见李云景不欲多谈自身,天衍阁主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详细介绍起“紫宸星域”的风土人情、势力格局,特别是关于“星河剑宗”与“九幽殿”的近况。
“不瞒前辈,那‘九幽殿’近年来愈发猖獗,不仅在外围星域扩张,更频频将触手伸入星域核心区域,拉拢、威胁一些中小势力,截杀我正道修士,抢夺资源。”
“此次对天风师弟的截杀,恐怕只是其计划中的一环。”
天衍阁主神色凝重,“他们似乎急于得到‘星河秘钥”,不知有何图谋。”
“星河剑宗’方面,对此也有所察觉,加强了戒备,但似乎还未有大规模行动。’
李云景静静聆听,偶尔问及一些细节。
从天衍阁主口中,他对“紫宸星域”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星河剑宗虽仍是霸主,但似乎因内部派系或某些未知原因,对“九幽殿”的扩张并未采取过于激烈的打压,显得颇为克制;而“九幽殿”则趁此机会,实力膨胀极快,
野心昭然若揭。
双方矛盾已渐趋公开化,小规模冲突不断,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天机阁’与‘星河剑宗”关系匪浅,不知阁主对剑宗内部之事,了解多少?”
李云景看似随意地问道。
“星河剑宗传承深远,内部事务向来隐秘,外人难知详情。”
天衍阁主略一沉吟,道:“不过,据传闻,剑宗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主张对外强硬,扫荡魔氛的‘主战派”,也有主张以稳为主,积蓄力量的“主和派”,还有超然物外的隐世一脉。”
“近千年来,主和派似乎略占上风,这也是剑宗对‘九幽殿’态度暧昧的原因之一。”
“另外,有消息称,剑宗似乎在暗中调查一件数百年前的旧事,似乎与一位外出未归的太上长老有关,具体如何,就不是晚辈所能知晓的了。”
李云景心中一动。
调查旧事?
外出未归的太上长老?
莫非就是星光道人之事?
看来“星河剑宗”并非毫无动作,只是秘而不宣,暗中调查。
这倒有些麻烦,自己需更加小心,不能暴露与星光道人相关的任何线索。
“原来如此。”
李云景点头,不再多问。
宴席过后,天衍阁主亲自为李云景安排了“天玑星”上灵气最为浓郁、景色最佳的一处洞府“揽星台”暂住,并奉上了天机阁珍藏的“星辰灵茶”与诸多有助于修炼的珍稀资源,礼数周全至极。
李云景也未推辞,安然住下。
他需要时间消化所得信息,进一步推演《神霄道》与其他八条绝学的融合之道,并考虑如何在紫宸星域行事。
接下来的数日,李云景深居简出,在“揽星台”静修。
天机阁上下对其奉若上宾,不敢有丝毫打扰,天衍阁主更是每日遣人问候,态度恭谨。
这一日,李云景正在洞府中推演道法,忽然心有所感,神识微动,察觉到“天玑星”外围的“周天星辰大阵”传来一阵轻微波动,一道强横而隐晦的剑意正迅速靠近。
“嗯?这股剑意......星河剑宗的人?”
李云景眉头微挑,停下了推演。
果然,片刻之后,天衍阁主亲自来到“揽星台”外求见,言道“星河剑宗”有贵客来访,专程为感谢李云景救助天机阁、保全“星河秘钥”之事,并奉上剑宗谢礼,同时邀请李云景前往“星河剑宗”做客。
“哦?”
“星河剑宗的动作倒是不慢。”
李云景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有请。
很快,在天衍阁主的陪同下,一位身着素白剑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步入洞府。
此人气息凌厉,目光如剑,修为赫然是化神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返虚之境。
他虽刻意收敛,但那身经百战,剑意凛然的气质,依然令人不敢小觑。
“星河剑宗,执剑太上长老,凌锋,见过李前辈。”
中年男子凌锋对着李云景抱拳一礼,态度不卑不亢,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
显然,“天机阁”已将李云景疑似返虚大能的消息告知了“星河剑宗”,而凌锋此来,既有感谢之意,恐怕也有试探之心。
“凌锋长老不必多礼。”
李云景淡淡点头,“不知贵宗有何见教?”
“前辈仗义出手,救我正道同门,护我宗秘钥,剑宗上下,感激不尽。”
凌锋直起身,目光直视李云景,语气诚恳,“奉宗主之命,特来向前辈致谢,并奉上薄礼,聊表心意。
说着,凌锋取出一只非金非玉的剑匣,双手奉上。
剑匣打开,里面并非飞剑,而是三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似有星河流转的奇异晶石,散发着精纯无比、与星辰之力同源的磅礴灵气。
“此乃我‘星河剑宗’特产的‘星河元晶’,产自宗门禁地‘陨星海深处,千年方得一枚,于修炼星辰类功法、淬炼法宝、突破瓶颈皆有奇效。”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前辈笑纳。”
凌锋介绍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
这“星河元晶”即便在“星河剑宗”也是珍贵无比,一次性拿出三枚,足见剑宗对这位神秘返虚大能的重视。
李云景目光扫过“星河元晶”,心中微微一动。
此物确实不凡,蕴含的星辰本源之力极为精纯,对他修炼《大周天星辰诀》大有裨益。
星河剑宗这份礼,倒是不轻。
“贵宗有心了。”
李云景也未推辞,挥手将剑匣收起,“不知凌锋道友此来,除了致谢,可还有他事?”
“不敢瞒前辈,晚辈此来,一是致谢,二是奉宗主之命,诚邀前辈前往我‘星河剑宗’做客。”
凌锋正色道:“宗主言,前辈修为通玄,道法高深,愿与前辈坐而论道,一尽地主之谊。”
“此外,前辈既对‘紫宸星域’有兴趣,我‘星河剑宗”作为地主,也可为前辈提供一些便利。”
邀请做客?
坐而论道?
李云景心中了然,这既是示好拉拢,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星河剑宗”想弄清楚自己的来历、立场,以及真实目的。
毕竟,一位突然出现的返虚大能,足以影响“紫宸星域”的势力平衡,尤其是在与“九幽殿”关系日趋紧张的当下。
“贵宗盛情,贫道心领。”
李云景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正好贫道也对‘星河剑宗’久仰大名,既蒙邀请,便叨扰了。”
他也想去“星河剑宗”看看,近距离观察这个与自己有因果牵连的宗门,探听更多关于星光道人的消息,或许还能接触到那“星河秘钥”相关的“陨星海”。
当然,一切需小心谨慎。
见李云景答应,凌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天衍阁主也松了口气。
有这位神秘前辈前往“星河剑宗”,无论是论道交流,还是应对“九幽殿”的压力,对“星河剑宗”乃至整个正道联盟都是一大助力。
“前辈应允,实乃我剑宗之幸!”
凌锋道,“不知前辈何时方便启程?晚辈可护送前辈前往。”
“便在三日后吧。”
李云景道,“贫道还需在此稍作停留。”
“是!晚辈三日后,再来迎接前辈!”
凌锋恭敬应下,又与李云景、天衍阁主交谈片刻,便告辞离去,返回剑宗复命。
待凌锋离去,天衍阁主又对李云景表达了感激与不舍之情,并表示天机阁永远是他的朋友,若有需要,随时可来。
三日后,凌锋准时到来,与他同来的,还有一艘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形如飞剑的巨大星舰,舟身镌刻着璀璨的星河图案,正是星河剑宗的标志性飞行法宝,“星河战舰”。
李云景辞别天衍阁主等人,登上“星河战舰”。
战舰启动,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破“天玑星”的阵法轨道,驶入深邃星空,朝着“紫宸星域”的核心,“星河剑宗”的山门所在“天枢星”疾驰而去。
战舰之内,装饰典雅而不失剑修特有的凌厉风格。
凌锋亲自作陪,为李云景介绍沿途星辰风貌,以及星河剑宗的一些基本情况。
李云景大多时间静听,偶尔问及一些关于剑宗历史、剑道传承的问题,凌锋皆谨慎作答,但涉及到宗门核心隐秘,则含糊带过。
这“星河战舰”速度极快,远超天机阁的灵舟,且舟上隐隐有强大的阵法波动,显然是一件集飞行、防御、攻击于一体的顶级法宝,价值不菲。
驾驭飞舟的几名剑宗弟子,皆是元婴修为,气息精纯,剑意凝练,显示出“星河剑宗”弟子不凡的素质。
如此飞行了约半月有余,前方星空之中,一颗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星辰缓缓映入眼帘。
那星辰并非寻常的星球,而是一块悬浮于无尽星空之中的浩瀚大陆!
大陆之上,山河壮丽,灵气如雾,无数剑形山峰刺破苍穹,更有道道璀璨的星河自九天垂落,环绕大陆流淌,形成一幅瑰丽而震撼的星空画卷。
大陆被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星光护罩笼罩,其上隐隐有亿万剑影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浩瀚气息。
“前辈,前方便是我‘星河剑宗’山门所在‘天枢星”,亦是我‘紫宸星域’核心。”
凌锋指着前方那浩瀚大陆,语气中带着自豪。
李云景望着那传说中的“天枢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就是星河剑宗的山门,紫宸星域的霸主所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笼罩大陆的星光护罩蕴含的恐怖威能,以及大陆深处隐隐传来的数道令他都有些心悸的强大气息。
“不愧是星河剑宗。”
李云景赞了一句。
“星河飞舟”减速,朝着“天枢星”外一处巨大的星光门户飞去。
门户两侧,各有数十位身着银白剑袍、气息凌厉的剑宗弟子悬空而立,见到“星河飞舟”,齐齐躬身行礼。
飞舟穿过门户,正式进入“天枢星”范围。
刹那间,更加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凛冽的剑意。
俯瞰下方,可见山脉如龙,江河如带,城池坊市点缀其间,修士遁光如织,好一派万修来朝的鼎盛气象。
“前辈,宗主已在‘星河殿’等候,请随晚辈来。”
凌锋引领李云景下了飞舟,踏上一道自虚空垂落的星光虹桥。
星光虹桥横跨天际,桥身由纯粹的星力凝就,踏足其上,如行于星河。
桥下是翻滚的云海与星辉,远处是连绵的剑峰与悬空仙岛,气象万千。
李云景随着凌锋,缓步走向那座矗立于星河峰顶,仿佛接引着九天星河的巍峨星河殿。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殿堂的不凡。
它并非寻常砖石土木建造,而是以某种蕴含星辰本源的奇异神金为主体,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星图与剑纹,整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苍茫、锋锐却又包容的浩瀚气息。
殿宇本身,便似一件庞大的法宝,与整个“天枢星”的灵脉、乃至冥冥中的周天星辰隐隐呼应。
这种宫殿法宝,类似于李云景的“混沌宫”!
“了不起!”
“难怪‘星河剑宗’为整个星域,无数星球唯一霸主!”
看着眼前的奇景,李云景面色凝重,心中暗暗赞叹。
单论“星河剑宗”的实力,确实远胜于“神霄道宗”!
不多时,二人通过虹桥。
殿前广场,以星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两列身着银白星辰剑袍、气息沉凝、最低也是元婴后期的剑修肃然侍立,见到凌锋与李云景行来,但是目不斜视,但李云景能感觉到,无数道或隐晦或直接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带着审视、好
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李云景神色自若,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同深潭,任由那些神识探查,却仿佛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化神修为,加上他自身对道则的深刻理解与遮掩,除非是精擅探查术的大能刻意探查,否则旁人根本无法窥其虚实。
凌锋见状,心中对这位“李前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引领李云景,穿过高大的殿门,步入星河殿内。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更为广阔,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
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真实的,缓缓旋转的星空投影,无数星辰闪烁,星河流淌,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星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地面是光滑如水的深蓝色晶石,倒映着穹顶星空,行走其上,宛如漫步宇宙。
大殿深处,九级星辰玉阶之上,设有一座宽大的星辰玉座。
玉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发髻高挽、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的中年道人。
他气息渊深似海,与整座大殿、乃至脚下的“天枢星”隐隐融为一体,看似平和,却给人一种如星空般浩瀚无垠、不可测度的感觉。
其修为,赫然是返虚期,而且绝非初入返虚,至少是返虚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在他下首左右,各设数席,此刻已有数人就座。
左边首位,是一位身着紫袍,面如冠玉、气质雍容、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年轻男子,修为亦是返虚初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李云景身上流转。
右边首位,则是一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微阖,仿佛在打盹,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剑意,修为同样是返虚初期。
“天机阁”的情报有误,在“星光道人”陨落的情况下,“星河剑宗”竟然还有三位返虚!
至于是否还有更多?
李云景不得而知,但是根据大宗门的作风,隐藏一定战力,几乎都是常态。
“星河剑宗”一定还有更强大的力量隐藏在暗处!
这让李云景对“星河剑宗”更加警惕了!
这个门派是他所见除“伪天庭”外最为强大的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气息在化神巅峰的长老作陪。
李云景步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宗主,李无天前辈已到。”
凌锋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玉座之上的灰袍道人,正是星河剑宗当代宗主,道号“星河子”,执掌“星河剑宗”已逾六千载。
“李道友远道而来,救本宗盟友,护我宗秘钥,实乃侠义之举,本座与星河剑宗上下,感激不尽。
星河子目光温和,看向李云景,朗声笑道:“道友驾临,敝宗蓬荜生辉,快快请坐。”
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殿内流淌的星力共鸣,令人闻之心神宁静。
“星河宗主客气了。”
李云景拱手还礼,不卑不亢:“李某云游至此,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冒昧叨扰,还望宗主勿怪。”
“哈哈,道友过谦了。”
“请上座。”
星河子伸手虚引,指向他左下首特意空出的一个位置,与那紫袍青年相对。
这个位置,已是极高的礼遇,仅在宗主和那位看似打盹的黑袍老者之下。
李云景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坦然入座。
立刻有侍女奉上灵茶仙果,皆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李道友,”
星河子待李云景落座,端起茶杯示意,开门见山道,“听天衍阁主与凌锋所言,道友神通广大,弹指间灭杀化神魔头,挥手间湮灭魔军,修为深不可测,令本座心向往之。”
“不知道友仙乡何处,在哪座仙山福地清修?”
“此番莅临‘紫宸星域’,不知是游历,还是另有要事?”
“若有用得着敞宗之处,但说无妨。”
这番话看似热情,实则包含了多重打探:来历、目的、以及对“星河剑宗”的态度。
殿内众人,包括那紫袍青年和似乎打盹的黑袍老者,都悄然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毕竟一下子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可不是单纯迎接客人,而是要看一看这个客人是带着善意而来,还是心怀叵测!
李云景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只觉一股精纯星力与茶香直透紫府,令人神清气爽。
“李某山野散修,偶得前人遗泽,方有今日微末道行。”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常年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倒也说不上什么仙乡。”
“此番途经‘紫宸星域,不过是被此地璀璨星河与独特道韵所吸引,欲驻足些时日,观摩感悟,以期道途能有所进益。”
“至于相助天机阁,实属巧合,李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既未透露具体来历,又将出手动机归于“问心无愧”与“游历感悟”,合情合理,让人抓不住把柄。
“散修?”
那紫袍青年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绘有周天星辰图,微微摇动,“能修炼至返虚之境的散修,可是凤毛麟角。”
“李道友福缘之深厚,令人羡慕。”
“不知李道友所修,是何大道?”
“观道友出手,雷法惊天,可是精擅雷霆之道?”
他目光灼灼,带着探究。
返虚大能,各有道途,从出手痕迹推断所修大道,是常见的试探。
李云景看了他一眼,已知此人身份。
星河剑宗有三大返虚,除宗主星河子外,便是这位“玉扇公子”玉流云,以及那位黑袍老者“无锋剑”厉苍生。
玉流云出身世家,风流倜傥,智计百出,是星河剑宗的智囊;厉苍生则是一心剑道,性格孤冷,战力强横。
“略通雷法,雕虫小技,让玉道友见笑了。”
李云景淡然道,“大道三千,李某愚钝,不过窥得皮毛,不敢妄言精擅。”
“倒是贵宗剑道,以星辰为基,煌煌正大,令李某心折。”
他将话题引向“星河剑宗”本身。
“李道友过谦了。”
玉流云折扇轻摇,笑道:“能引动那般天地雷威,岂是略通?”
“道友对雷霆之道的掌控,怕是已近本源。”
“我‘星河剑宗’虽以星辰剑道立宗,但对其他大道亦心怀敬意。”
“道友若有兴致,不妨与我宗同道切磋论道一番,必能相互启发。”
“正有此意。”
李云景顺着他的话道:“贵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李某正想请教。”
这时,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厉苍生,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双眸开阖的剎那,仿佛有两道绝世剑光一闪而逝,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云景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铁石摩擦:
“李道友,你的雷法,刚猛霸烈,涤荡邪魔,是正宗玄门手段。”
“不知可曾听说过‘神霄’一脉?”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星河子目光微动,玉流云摇扇的手也停顿了一瞬。
神霄道统,在上古时期曾辉煌一时,执掌雷部,代天行罚,威震寰宇。
但其传承早已断绝无数年,如今诸天万界,虽偶有修习雷法者自称与神霄有渊源,但多是牵强附会。
厉苍生此刻突然问及,显然意有所指。
李云景心中了然,这恐怕是“星河剑宗”对他身份更深层次的试探,或许与星光道人之事有关。
毕竟星光道人当年陨落,可就是在“天澜星”。
作为“天澜星”的霸主,“神霄道宗”自然是雷法的代言人了。
“神霄道统......李某在古籍中略有见闻,乃上古无上雷法正宗,可惜天道无常,传承断绝,令人扼腕。”
他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忆与感慨:“李某所修雷法,乃早年游历一处上古遗迹时,侥幸所得一残缺传承,自行摸索补全,与上古神霄道统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不敢攀附。”
“厉道友何以突然问及此?”
他坦然承认雷法传承残缺,得自遗迹,将自己与“神霄”的关系撇清,但又留有余地。
毕竟是上古传承,有些相似也属正常。
厉苍生深深看了李云景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透。
“没什么,只是道友雷法精纯,让老夫想起了一些故人旧事。”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既然道友是得自遗迹,那便罢了。”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殿中几人都明白,这绝非随口一问。
星河子与玉流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意味难明。
“厉长老痴迷剑道,亦对上古秘闻多有涉猎,让道友见笑了。”
星河子哈哈一笑,打破稍显凝滞的气氛:“李道友既对敝宗剑道有兴趣,本座自当安排。”
“我‘星河剑宗’虽不敢称剑道魁首,但在星辰剑道上确有独到之处。”
“三日后,恰逢我宗·星剑崖’论道之期,届时宗内诸多长老弟子皆会到场,切磋剑术,探讨剑理。”
“李道友若不嫌弃,可前来一观,或许能有所得。”
“星剑崖论道?"
李云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李某早有耳闻,星河剑宗星剑崖’乃紫宸星域剑修圣地,能得观盛会,幸何如之。”
“届时定当叨扰。”
“好!”
星河子抚掌笑道,“此外,李道友既是为游历感悟而来,我‘天枢星’上亦有几处奇景,如‘坠星湖”、“观星台”、“剑冢’等地,颇具玄妙,道友若有暇,可让凌锋陪同前往一观。”
“多谢宗主美意。”
李云景拱手致谢。
接下来,宾主又闲聊片刻,星河子问及一些李云景游历各处的见闻,李云景则巧妙应答,既展现见多识广,又不泄露自身根脚。
玉流云偶尔插言,言语风趣,旁敲侧击,李云景皆应对自如。
殿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星河剑宗一方在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李无天”的信息,评估其来历,意图与实力;而李云景也在通过交谈,观察星河剑宗高层的态度,揣摩宗门内部形势,尤其是他们对星光道人一事的真实看法。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云景以初来乍到,需稍作休整为由,提出告辞。
星河子自然应允,吩咐凌锋亲自安排李云景前往客居的“星辉别院”,并再三嘱咐务必招待周全。
离开星河殿,在凌锋的引领下,李云景住进了位于星河峰山腰一处清幽之地的“星辉别院”。